元姜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再次重申:“天底下就沒有絕對的事嘛。”
“好啦你不要再說這些話了,雖然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我跟樓忌在一起,真的真的不會出事的!”
“現在你大仇已報,你趕緊回家吧!”
人參妖無奈地嘆口氣,見元姜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急得團團轉,偏生還沒有辦法說服元姜。
她撇了撇嘴,眼珠子滴溜滴溜地轉了兩圈,一屁股坐在床上:“我才不要回去,仇是你替我報的,那你就是我的恩人?!?/p>
“我們妖最講義氣了,況且你還是我的朋友,我怎么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去送死?!”
“不行,我得跟著你!”
元姜嘴角抽搐了下:“我沒記錯的話,你應該是三萬年的人參妖,我可是十萬年的成熟期狐貍精,咱倆誰保護誰呀這是?”
“我不管,多一個妖多一份力,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不會給你惹麻煩的!”人參妖眼底閃過一絲遲疑,她也很想回家照顧她的人參子民們,可是......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小狐妖送死!那捉妖師一看就不是好東西,她必須得跟著小狐妖!
人參妖目光堅定!
元姜挑眉,懶洋洋地又鉆進被窩里,打了個哈欠,毛茸茸粉粉嫩嫩的尾巴從身后探了過來,捂住了她的小臉,嬌軟的嗓音悶悶的:“那就隨你吧?!?/p>
“不過你要是再吵我睡覺,小心我吃了你!”
故作兇狠的語氣并沒有惡意,反而滿是嬌俏憐人的嗔意。
人參妖噘嘴:“人家不說話就是了嘛?!?/p>
房間內終于恢復靜謐。
半個時辰后,門被一只泛著白玉光澤的手叩響。
“咚咚咚~”
緊跟著,是樓忌低沉沙啞的嗓音:“姜姜,醒了嗎?”
人參妖瞬間汗毛豎起,一溜煙就鉆進了元姜的袖子里,害怕地捂著臉瑟瑟發抖。
元姜柳眉微微蹙起,翻了個身,嗓音帶著一股懶洋洋的腔調托著:“還......沒......醒......”
樓忌黑直的睫毛輕輕顫了顫,芍藥般殷紅的唇瓣微微勾起,黑亮眼瞳乍現出溫柔神色,輕輕推開門,跨步走進,再反手關上門,大步走到床邊坐下。
“姜姜,起來了,我們得趕路去京城。”他粗糲的手指輕柔地拍了拍元姜纖細的肩。
元姜慢吞吞地睜開眼睛,模糊的視線逐漸變得清晰,看見的第一眼就是樓忌那張精致俊俏的臉,撞入了他溫柔注目的眼瞳,那水潤瑩亮的眼睛里,倒映出她睡眼惺忪的臉。
她伸出藕白的手臂圈住了樓忌的脖頸,哼哼唧唧地鉆入他懷里,嬌聲嬌氣道:“怎么要去京城了呀?”
“你們不是還要捉妖嘛?”
樓忌斂下眼眸,漆黑的眸色漸漸晦暗不明,眼瞳是純粹的黑,見不著底,令人琢磨不透也看不真切。
他冰冷的唇瓣緊貼著元姜溫熱的耳垂,聲音嘶?。骸把闫饋砹?,不捉了。”
元姜眼瞳睜大了些,腦袋木得發脹,心臟噗通噗通地狂跳,側過頭怔怔地望著樓忌深邃的眼眸,她緊張地舔了舔唇角,試探問道:“躲起來......那你是知道躲哪了嗎?”
袖子里的人參妖汗流俠背,白眼來回翻著恨不得立即死掉,拼命祈求樓忌說的妖不是她!
元姜柳眉也緊緊蹙著,忐忑又不安。
按理來說,她已經是十萬年的狐貍眼,只要她不接近神器,身上的妖氣就不可能會被暴露,她作為狐妖的本體也不會令人察覺。
哪怕是天級捉妖師,也勘破不了她。
可樓忌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呢?
見元姜緊張不安的模樣,樓忌眼底玩味的笑意愈發濃郁,他腔調慢悠悠地:“躲哪里???”
“我也不清楚呢。”
元姜悶在心口的氣終于沉下,她吞咽了幾口唾沫,漂亮的臉蛋上重新揚起笑顏:“那怎么突然要回京城呀?”
“前段時日,京城里出現了一只修為深厚的妖,皇帝譴來數百名捉妖師,都無法勘破,特意令人請我前去京城。”樓忌不再逗弄元姜,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他長眸微瞇,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危險。
元姜抿了抿唇,臉上閃過遲疑之色,京城是這個世界里最繁華的地帶,想必有著不少奇珍異寶,萬一她就是那只倒霉的妖精,遇上了神器,那她豈不是......
現在樓忌對她的感情并不深厚,若是提前暴露了狐貍精的身份,樓忌能接受她嗎?
她要陪樓忌去冒這個險嗎?
可若不是不去,她又要找什么借口?
樓忌目光微頓,見元姜臉色不太好,低頭湊過去,用額頭抵住她的額頭,溫聲詢問:“姜姜,你在想什么?是不愿意跟我去京城嗎?”
元姜心里想著事,并沒有刻意去控制自已的情緒,沙啞有磁性的聲音在她耳側響起,她微微一怔,下意識抬眸,就撞入了樓忌漆黑深邃的眼睛里。
砰、砰、砰、
元姜的心臟急劇著跳動著,仿佛是要從胸腔里撞出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分明感覺到樓忌的目光含著審視、勘破一切的銳利,直直刺穿了她的偽裝。
在對視的那一瞬間,元姜甚至荒謬地產生出自已被看穿的錯覺,仿佛她最隱秘的事被樓忌看穿。
她咬住唇內的軟肉,暗暗提醒自已,不可能的,就算是天級捉妖師,也無法光憑修為勘破十萬年妖精的本體,更何況樓忌還不是天級捉妖師......
一定是她自已嚇自已。
想到這里,元姜慌亂的情緒才安穩下來,她扯著唇角笑了笑,低垂著眉眼楚楚可憐地在樓忌懷里使勁蹭了蹭,軟綿綿的嗓音里滿是可憐不安:
“我在想,我陪著郎君前去京城,那郎君的朋友會不會嫌棄姜姜麻煩?”
“姜姜不會騎馬,定然會耽誤你們的進程?!?/p>
樓忌抬手按住她圓潤的小腦袋,粗糲的指腹若有似無地摩挲著元姜白皙嬌嫩的臉頰:“不會?!?/p>
“你日后就是我的妻子,姜姜,我們是要一直在一起的,永不分離。”
永不分離
一字一句,像是烙印般深深刻進元姜心臟,她濃密卷翹的睫毛顫了顫,抓緊了樓忌的衣領,小聲應道:“姜姜會一直陪著郎君。”
樓忌骨骼分明的手指逐漸用力,緊緊地摟抱著元姜,力氣很大,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已的骨血之中,跟她融合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元姜腦子里亂糟糟的,但此時此刻,她只能跟隨樓忌前往京城。
她能做的,也只能是小心為上。
或者是,在抵達京城之前,真正成為樓忌的人。
元姜嬌媚的狐貍眼透出若有所思,她細細的肩膀微微聳了下,親密無間地縮在樓忌懷里,漂亮的小臉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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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車寶馬,珠簾翠幕。
車輪碾過泥土的吱呀聲連綿不絕,身后嘈雜的聲音逐漸消失,出了江南城城門之后,就進入了山林小道。
“真是嬌氣,凈會耽誤事!”
“就她一人嬌氣,還要坐馬車,那我們什么時候才能到達京城?”
刺耳的嗓音透過車簾傳入馬車內。
元姜坐在馬車壁沿,眉眼間縈繞著幾分嬌弱之態,精致美艷的小臉微微蒼白,一身淡紫羅裙鋪在馬車座椅之上,盈盈一握的腰肢上,佩戴著幽綠的玉佩。
她掀開車簾,抬著一雙楚楚可憐眼眸,聲音微弱可憐:“江小姐,都怪我身子不好,也不會騎馬,這才耽誤了你的時間?!?/p>
“我向你道歉,你能不能不要再嫌棄姜姜了?”
江映月左眼皮猛地跳了下,還沒開口,騎在前面一點的李硯昔就拉住韁繩掉頭而來,溫文爾雅的面容浮現出一絲不滿的神情:“映月,元小姐體弱溫柔,自然不像你從小就跟我們這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混在一起,女兒家家不會騎馬多正常?你不要再說這些難聽的話傷害元小姐?!?/p>
江映月神情一僵,心底的怒火跟嫉妒瞬間達到頂峰,冷眼睨著李硯昔:“硯昔哥,你現在居然為了一個剛認識不到半月的女子,跟我這樣說話?”
真是奇怪,明明是她想要跟李硯昔劃清界限,可李硯昔同意他們的事作廢后,她這段時日一直悶悶不樂也就罷了!
現在李硯昔替元姜說話,她更是......生氣、嫉恨......
江映月死死咬著牙,委屈得眼眶泛紅,望著李硯昔。
李硯昔別開臉,避開江映月控訴的目光。
他與江映月青梅竹馬、自幼一同長大,前段時日江映月與他互訴衷腸,他承認自已對江映月有幾分特殊的情誼,于是順勢就接下了,還主動提出回去后就提親。
可自從元姜出現,好像就變了。
不知為何,他腦子里總是循回浮現元姜的容顏,有歡喜時的、驚訝時的、還有委屈可憐時的,就連睡夢中,他都夢到過元姜。
對元姜,他牽腸掛肚、魂牽夢繞,他對元姜才是愛情,對江映月,只是朋友之間的情誼。
剛好前幾日江映月主動提起婚事作廢,他便順勢應下。
他想,他是喜歡元姜的,他要跟元姜在一起,娶她做李家的少主夫人!
李硯昔眸光堅定,坦然地對視上江映月陰冷譏諷的目光,淡然開口:“我與你是有十幾年的朋友情誼,但我句句屬實,是映月你胡攪蠻纏、恃強凌弱?!?/p>
江映月呼吸一緊,被氣得頭腦發脹:“你說我胡攪蠻纏?!”
“不然呢?”李硯昔冷冷地看著江映月:“自古以來女子就從未規定必須要會騎馬,這世間男子女子都有千百種,你又為何要抓著元小姐不會騎馬之事戳人心坎?”
“若要我說,元小姐性格溫柔嬌弱、善解人意,你還刁蠻囂張、自以為是呢!”
江映月攥緊拳頭,鋒利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也毫無所覺,嘴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線,鼻翼煽動,整張臉陰沉得像是壓著雷。
“李硯昔!你竟然敢這么跟我說話?!”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夢里的李硯昔向來對溫柔至極,連說話都是極小聲的,哪會像現在這般,對她冷言冷語、針鋒相對?!
還是為了一個女人?!
天差地別的對待,令江映月委屈憤怒,她不明白夢里的李硯昔跟現實的李硯昔,差別怎么會如此之大?
李硯昔不應該是凡事都向著她嗎?對她千嬌百寵嗎?
“我們是同輩,我與你說話,并不需要尊稱奉承吧?更何況你本就無理?!崩畛幬羝^冷冰冰地說道,轉而眉頭舒展地望向元姜,放緩了聲音:“元小姐,你別理會江映月,她一向自私自利,說話刻薄了些?!?/p>
元姜長長的睫毛如蟬翼般脆弱地微顫,楚楚動人的神情浮現在她那本就精致至極的小臉上,更是我見猶憐。
她委屈地抽泣了兩聲,故作堅強地搖頭道:“多謝李公主替姜姜說話,但若是因為姜姜,讓你跟江姑娘生出間隙,那就是姜姜的不是了?!?/p>
李硯昔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更是心疼不已,看向江映月的目光更冷了些。
江映月氣得渾身血液倒流、渾身顫抖,惡狠狠地瞪著元姜那張可憐美艷的小臉,恨不得一巴掌閃過去,將她的臉狠狠撕爛!
抽她的骨!剝她的皮!喝她的血!
江映月氣得想要發瘋!
“狐貍精!”江映月的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扭曲,目光陰冷得像是藏匿在暗處的毒蛇,一寸一寸地纏上元姜,她怒吼了聲:“你個狐貍精,不僅勾引我們少主,你還勾引李硯昔!”
“像你這樣水性楊花的狐貍精,就應該被灌豬籠!”
元姜漂亮忽閃的眼瞳微微睜大了些,一句“狐貍精”喊得嚇她一跳,差點還以為暴露了身份。
沒想到,此狐貍精非彼狐貍精。
她細細的肩膀微微聳,下一秒就開始哭,哭得梨花帶雨、雙頰云紅,眼睛和鼻頭都是紅紅的,美得過火,柔弱又無辜:“江小姐,你、你怎可如此污蔑姜姜......”
李硯昔臉色更陰沉,江映月氣惱得不行。
只是兩位還未爭執,急促的馬蹄聲響起,轉瞬之間,一匹汗血寶馬徑直沖了過來,硬生生擠開李硯昔跟江映月。
與此同時,低沉陰冷的聲音響起:
“江映月、李硯昔,你們趁我不在,又欺負姜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