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鶯。”這還是元姜第一次如此冰冷地叫出她的名字,那雙平日里彎彎的狐貍眼也充斥著冷漠跟平靜,她安靜地看著溫鶯。
溫鶯奇跡般地溫順起來,緊張地吞咽了下唾液,囁嚅著:“我、我......對不起。”
“昨晚,要是沈勸沒發(fā)現(xiàn),那我就死了。”
“你是去看心理醫(yī)生,還是搬去另一個地方住,選吧。”元姜冷聲說道。
沈勸坐在一邊,并未插話。
“我怎么、怎么會做出這種事,我竟然要害我的女兒。”溫鶯像是遭受到巨大的打擊,嗚咽著哭出聲,自虐般啪啪扇了自已兩個耳光,她一邊哭一邊點頭:“姜姜,我聽你的。”
“我去治病,我去看心理醫(yī)生,你別不要我,不要離開我了......”
元姜愣了下,最終還是于心不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不會不要你,但是,你要聽話,好嗎?”
“我聽話,我會很聽話的......”溫鶯淚光閃閃地點頭如搗蒜,像是一個祈求得到獎勵的孩子。
元姜有些心酸,但她更心疼沈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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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轉(zhuǎn)眼過去一個月,沈勸的掌心拆線了,程家宣布破產(chǎn),程修失蹤了。
溫鶯這段時間一直積極接受心理醫(yī)生的治療,她盡量讓自已看上去很正常,但一旦接觸到“懷孕”“孩子”“打胎”幾個詞匯,就會應(yīng)激般怒吼自殘。
心理醫(yī)生建議:不要在溫鶯面前提懷孕。
可隨著時間流逝,溫鶯的肚子變大了些,她一直吃著抗抑郁軀體化的藥物,有時候會盯著窗外發(fā)呆,更多時候是待在元姜身邊,看著看著,她就會說:“程妄啊,我想你了......”
這天,程照來沈家陪溫鶯吃飯。
溫鶯沉默地吃著碗里的飯。
“媽媽,你最近.......”程照想提醒溫鶯最近別出門,程修很有可能會找她,可話說到嘴邊,他又怕說出來刺激到溫鶯。
到最后,他還是沒說,只是給溫鶯夾了幾塊雞肉。
溫鶯吃了一碗飯,她不敢多吃,她怕自已吃多了肚子會變大。
飯后,她忽然想起來,扭過頭問:“程照,你怎么不去念書?”
“放學(xué)了。”程照最近在努力學(xué)習(xí),現(xiàn)在沈勸已經(jīng)成為了全年級第一,他是倒數(shù)第四,經(jīng)過家里的變故,他也想好好念書了。
除了念書,他也不知道自已以后該怎么辦?
“放學(xué)了啊......”溫鶯有些迷茫:“那姜姜,姜姜跟勸勸怎么還沒回來?”
“他們馬上就回來了。”程照柔聲回答,實則沈勸拉著元姜去約會了,特意交代他來沈家照看溫鶯。
溫鶯悶悶地“哦”了聲。
“媽媽,你是更喜歡妹妹,還是喜歡......我?”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就問了這個問題。
溫鶯毫不猶豫地:“姜姜,我喜歡姜姜,姜姜才是我的孩子,我跟程妄的孩子。”
“程妄是我的愛人,我很愛他的。”
程照忽然有些想哭,一想到自已身上流淌著跟程修一樣骯臟的血液,都狠狠唾棄自已,強(qiáng)忍著厭惡,有些遲鈍地問:“那......那你喜歡我嗎?”
溫鶯像是愣住了,慢吞吞地扭頭,怔怔地盯著程照看,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搖頭:“不喜歡。”
程照低下頭,眼底溢出一絲水光。
下一秒,他又聽見溫鶯微弱細(xì)碎的嗓音響起:
“但是......我或許也是愛你的。”
“我也不清楚。”
這就夠了。
程照心想。
溫鶯又哭了,她也不知道自已為什么要哭,就是忽然想哭,她像是徹底清醒過來了,看著自已微微凸起的肚子,抬手輕撫程照削瘦的臉頰,眼淚決堤。
她說:“我怎么那么可憐,我的孩子也可憐,肚子里的這個,也可憐......”
程照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只能輕輕搖頭:“一切都會好的。”
驟然,溫鶯又滿臉猙獰仇恨,她推開程照,一臉厭惡:“你不是我的孩子!你是孽種!滾!滾開!”
“你去死!你跟你那個qjf父親怎么還不死!?”
“你還想把我害成什么?!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溫鶯狠狠瞪著程照,驟然,她又猛地眨了眨眼睛,呆呆地望著窗外,她忽然就笑了,笑得很開心,狐貍眼彎彎,抬手在空氣里摸了摸:“程妄、程妄啊......你來接我了嗎?”
程照順著溫鶯的視線看去,只看見窗外綠茵茵的樹葉。
溫鶯的病情,越來越嚴(yán)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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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勸跟元姜并沒有約會。
剛出校門,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就沖上來抱住了沈勸的大腿。
“沈勸!沈勸你幫幫媽媽吧!”祝思念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像個無賴般坐在地上死死抱著元姜的腿,苦苦哀求:“再交不起醫(yī)藥費(fèi),你弟弟就要被趕出醫(yī)院了,他還那么小,他那么懂事,他還是個兒子!”
“你幫幫媽媽吧!求求你救救他!”
“你怎么能忍心見死不救呢?那是你親弟弟啊!”
沈勸垂眸盯著她掉下的眼淚,黑直的睫顫了顫,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松手。”
“不!我不松!”祝思念抽泣兩聲,壓低聲音威脅道:“今天你要是不借給我這一百萬,我就讓你顏面掃地!”
“讓你們這學(xué)校的人都看看,你就是這么對你的親生母親的!”
沈勸蹙起眉頭:“祝思念,我打女人。”
“打?”祝思念像是聽到什么稀奇的話,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我是你媽!你打了我,是要遭天譴的!”
沈勸隱忍的神色中浮現(xiàn)出一股暴躁跟不耐。
“大家快來看看啊!沈勸這個狼心狗肺的!我懷胎十月把你生出來,你跟你爸那么有錢,卻不肯借一百萬讓我救命!”祝思念心一橫,拔高聲調(diào)大喊:“你就是這樣對你生母的!就算是我跟你沈卓離婚了,那我也是你的母親!”
“別說我只是問你借一百萬,我就是讓你去醫(yī)院給你弟弟做配型,你都應(yīng)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