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明月高懸！
偌大的紫禁城已然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可內(nèi)閣衙門內(nèi)，卻是依舊燭火通明。
葉凡端坐于主位上，目光看向禮部尚書與兵部尚書二人，一臉正色道：“兩位大人，今夜請二位前來，便是為了商議一下，在他國駐扎大軍的事宜。”
劉仲質(zhì)與陳寧目光對視一眼，齊齊拱手道：“請大人吩咐！”
葉凡微微頷首，目光看向禮部尚書劉仲質(zhì)，肅聲說道：“劉大人，禮部的首要之責(zé)，便是與各國使臣洽談駐兵事宜。”
“談判之時，你須以‘保衛(wèi)列國王國安全’為由！唯有這般，才能讓列國放下戒心。”
“另外，還有一件重中之重的事，便是借著談判之機(jī)，設(shè)法求取各國完整的疆域輿圖，務(wù)必標(biāo)注詳盡，山川、城池、要塞、人口分布，一絲一毫都不可疏漏。”
“日后，這些輿圖將是我大明擬定駐兵方案、洞察列國國情的根本，萬萬不可大意！”
劉仲質(zhì)重重頷首，拱手拜道：“請大人放心，下官明白！”
“嗯！”
葉凡簡答應(yīng)答一聲后，隨之看向兵部尚書陳寧，繼續(xù)吩咐道：“陳大人，你的職責(zé)便是待禮部取回列國輿圖后，即刻篩選出合適的駐兵地點(diǎn)，擬定兵力分配方案。”
“駐兵之地，需兼顧三重考量，其一便于囤積糧草、訓(xùn)練兵士。”
“其二便于協(xié)助列國守衛(wèi)疆土。”
“其三具有極為重要的軍事地理位置！”
陳寧微微頷首，神色間卻是帶著幾分遲疑，猶豫再三后，開口詢問道：“大人，下官還有一事不明。”
“我大明兵士駐扎海外，莫非真要傾力保衛(wèi)他國安全？”
“下官以為，若為他國耗損兵力、犧牲將士，實(shí)在得不償失。”
葉凡聞言，目光深邃的搖了搖頭道：“陳大人，此言差矣！”
“你的想法，太過狹隘了！”
“你只看到眼前的兵力耗損，卻未看到此事對大明的長遠(yuǎn)益處。”
“本官早已說過，大明的未來絕非固守疆土，而是要放眼海外，成為天下宗主國！”
“只有不斷的與外國作戰(zhàn)，才能不斷的積累經(jīng)驗，以應(yīng)對各種突發(fā)的情況。”
“而在此事之中，功勛卓著的將士，便是大明斬獲海外諸國的最好利劍！”
“所謂‘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今日的駐兵，看似是耗損，實(shí)則是為大明的未來鋪路，你可明白？”
陳寧聞言，眼中的遲疑瞬間消散，面色欽佩的拱手拜道：“多謝大人明示，下官受教了！”
葉凡微微頷首，一臉鄭重的說道：“二位大人，此次駐兵之事，事關(guān)重大，萬萬不可疏忽大意！”
“在此，本官請兩位大人，務(wù)必盡心、盡責(zé)，完成好陛下交代的差事！”
“下官遵命！”
劉仲質(zhì)與陳寧齊聲躬身拜道。
……
是時！
子時已盡！
葉凡獨(dú)自一人回往府邸，卻是見到在府邸大門前隱隱約約中站著一個極為熟悉的身影。
“劉伯溫？！”
葉凡心中暗暗驚詫一聲，很快便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日里凌煙閣落成，陛下宣布設(shè)立三十六位功臣之位，又有消息傳出日后將帶各國使臣參觀凌煙閣。
這些消息定然已經(jīng)傳到了劉伯溫耳中……
而今夜他此番前來，必然與回朝之事有關(guān)！
不過……
雖說葉凡心中明白他此次前來的用意，但臉上卻是未曾露出半分異樣，反而故作疑惑的緩步上前：“劉先生？您深夜前來，莫非有什么要事？”
劉伯溫聞言，連忙從陰影中走了出來，臉上露出一絲略顯拘謹(jǐn)?shù)男θ荩笆值溃骸叭~大人，其實(shí)倒也沒有什么大事，只是手癢，想與大人下兩盤，不知大人是否有空？”
葉凡聞言，心中暗笑。
劉伯溫素來好面子，即便心中迫切想要回朝，也不愿親口直言。
但葉凡并未點(diǎn)破他的心思，反而微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原來如此，劉先生言重了。”
“快請進(jìn)！”
說罷，葉凡側(cè)身做出請的手勢。
劉伯溫見狀，心中暗暗松了口氣，臉上的拘謹(jǐn)消散了幾分，再次躬身行禮道：“多謝大人。”
話罷，劉伯溫緊隨著葉凡的步伐向著府邸中走去。
二人穿過長廊，一路來到書房內(nèi)。
“劉先生，請坐。”
葉凡側(cè)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劉伯溫微微躬身行禮，緩步走到棋桌一側(cè)坐下。
葉凡緩緩拿起一枚白子，短暫沉吟后，便又再次放下，抬手示意道：“往日里，皆是本官開局，今日便由你先落子吧！”
劉伯溫見狀，亦不再客氣，抬手拿起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盤上。
葉凡微微一笑，亦緊隨其后。
短短半盞茶間，棋盤之上，白子亦有被黑子困殺之勢！
葉凡見狀，嘴角間露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往日里，劉伯溫對弈素來沉穩(wěn)內(nèi)斂，步步為營，以守為主，從不輕易主動出擊。
可今日這棋局，倒是打破了往日的棋風(fēng)，鋒芒畢露！
甚至帶著幾分不甘示弱的氣勢。
葉凡拿起一枚白子，輕輕落在黑子斜對面，語氣帶著幾分打趣道：“今日這棋倒是有些意思，竟有些攻伐之勢，倒是與劉先生往日的棋風(fēng)有些不同啊！”
劉伯溫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淡淡一笑道：“葉大人說笑了。”
“棋如人心，心境不同，棋術(shù)自然也就不同了。”
葉凡聞言，緩緩放下手中的白子，故作疑惑道：“哦？劉先生此言，倒是別有深意啊。”
劉伯溫長嘆一聲，解釋道：“歸養(yǎng)之后，雖說日子過得恬靜，卻也平淡。”
“難免會有些懷念朝中的日子啊！”
葉凡看著他故作落寞的神色，心中暗暗發(fā)笑：“果然還是這般好面子，明明心中迫切想要回朝，卻偏偏要拐彎抹角。”
但葉凡并未點(diǎn)破他的心思，臉上反而露出了一絲理解的笑容，頷首道：“不過……本官倒是聽說，太上皇此前也曾多次邀請劉先生再次回朝為官。”
“可惜，劉先生當(dāng)時卻拒絕了太上皇的邀請。”
“怎么？劉先生，現(xiàn)在是后悔了？”
劉伯溫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可見的慌亂與尷尬，連忙辯解道：“倒也不算是后悔。”
“只是日子過得久了，難免會有些懷念罷了。”
葉凡故作恍然道：“原來如此！”
“不過，事如往昔，不提也罷！”
“下棋！”
說罷，他再次拿起桌上的白子，輕輕落下。
仿佛剛才的談話從未發(fā)生過一般。
可葉凡如此一舉，卻是急壞了劉伯溫。
他此次前來，可不是為了下棋、抒發(fā)懷念之情的！
他是為了借葉凡之口，向陛下談及凌煙閣的名額！
可看著葉凡無動于衷的只顧下棋，劉伯溫也只好強(qiáng)壓下心中的急切，一邊下棋，一邊刻意往此事上引導(dǎo)著。
“葉大人，老夫聽聞今日凌煙閣已然修造完畢，陛下也宣布大明的凌煙閣將有三十六位功臣。”
“不知陛下可曾賞賜大人凌煙閣的名額？”
葉凡聞言，豈能聽不出劉伯溫話中的含義。
名義上是詢問自己，實(shí)際上卻是變相的希望自己能在皇帝面前舉薦他入凌煙閣。
但葉凡依舊故作平靜，緩緩搖了搖頭，謙遜道：“劉先生說笑了。”
“凌煙閣之位，何其重要！”
“乃是陛下為了表彰大明最有功績的賢臣良將而設(shè)立的。”
“本官自認(rèn)，雖有些智謀，卻無大功，怕是沒有進(jìn)入凌煙閣的資格。”
“不過，若是劉先生依舊在朝為官，本官相信以劉先生的才干，定然會有凌煙閣的一席之地！”
劉伯溫聞言，眼前瞬間一亮，幾乎就要脫口而出，說出自己想要重新回朝為官的心意。
可就在他即將開口的瞬間，葉凡卻再次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帶著幾分惋惜道：“只可惜，劉先生不愿再回朝堂。”
“不過，也無妨。”
“不回去也好。”
“畢竟，當(dāng)初辭官也是劉先生費(fèi)盡心思求回來的。”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劉伯溫心中的欣喜與激動。
劉伯溫的嘴角微微抽搐了幾下，想說什么，卻又說不出口。
只能尷尬的笑著，以此緩解心中的情緒。
可就在劉伯溫想著換種方式委婉的表達(dá)出自己想要入朝的心意時，葉凡卻忽然放下手中的棋子，略顯疲倦的打了個哈欠道：“劉先生，今日就先到這里吧。”
“這些時日來，朝中尚有不少的政務(wù)，本官也有些困倦了。”
劉伯溫聞言，臉上略帶幾分失落的起身行禮道：“既然是如此，那老夫便先行告辭了，改日再來陪大人對弈。”
葉凡面帶笑容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拱手道：“如此，那本官就不遠(yuǎn)送了！”
“多謝大人，大人留步。”
劉伯溫再次躬身行禮，隨后轉(zhuǎn)身輕輕推開書房房門走了出去。
葉凡站在書房的門口，望著劉伯溫失落遠(yuǎn)去的背影，目光深邃的說道：“劉伯溫啊劉伯溫，你不愿親口說出自己的心意，可你心中的執(zhí)念，早已暴露無遺。”
“本官倒要看你什么時候能親口說出來。”
“否則，就算現(xiàn)在讓你回朝，到時候你又會想要辭官歸養(y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