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幾位姐妹牽頭聚攏的隊伍，很快匯集了四方流離失所的災民，以破竹之勢，向趙家為首的世家大族盤踞的江山，發起了雷霆一擊。

這一切，皆得益于姜虞親手研制的新型武器——鋒芒所向，無堅不摧；更有她配煉的奇藥，藥效卓絕，能讓傷者快速愈合、弱者重拾氣力。

一支三萬之眾的軍隊，得此兩樣加持，宛若猛虎添翼，不過半月光景，便橫掃各路世家勢力，平定了紛亂已久的天下。

冬日降臨的第一日，謝沉安終被擒獲。

他身中數創，傷勢慘重，一昏迷便是半月。直到漫天大雪席卷天地的那一天，病床之上的他，才緩緩掀開了沉重的眼睫。

他神情麻木地掃視著周遭，屋內燃著暖爐，暖意融融地裹著周身。

若非四肢百骸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幾乎要以為，過往的兵敗、墜崖、被俘，都只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謝沉安動了動手指，只覺四肢沉重得仿佛已不屬于自己，連撐起身子這樣簡單的動作，都成了奢望。

當“廢人”二字如驚雷般在腦海中炸開時，他終于崩潰，嘶啞著嘶吼起來：“殺了我……殺了我！”

屋內的狂亂聲響，驚醒了門外正打水的謝沉舟。他的手腳間，仍鎖著長長的鐵鏈，鏈環相撞，發出細碎而沉悶的聲響，卻并未妨礙他行走與勞作。

聽見屋內的異動，他心頭一緊，當即丟下水桶，快步沖進屋中——眼前的景象讓他魂飛魄散，謝沉安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正瘋了一般用額頭撞擊床沿，血珠已順著眉骨滑落，顯然是決意要自殺。

“哥！你這是做什么！”謝沉舟慌得撲上前，死死按住他的肩，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里。

“別攔著我……讓我死！”謝沉安雙目赤紅，嗓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每一個字都裹著絕望與瘋狂。

自從那日在山間被姜虞的軍隊圍剿，他縱身躍下懸崖時，便沒想著能活著再見天日。

如今落得這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廢人模樣，遠比一刀了結他，更讓他痛不欲生。

謝沉舟見他求死之心決絕，只能紅著眼眶不停勸慰，“哥，你會好起來的，真的會好的。你傷得那么重，宋姑娘拼盡全力，才把你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別跟我提她！”謝沉安猛地嘶吼，語氣里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我今日這般下場，全是拜她宋虞所賜！我要殺了她！我一定要殺了她！”

“好不容易從鬼門關爬回來，殿下何必這般動怒，傷了自己的身子呢？”

清冷的女聲忽然從門外傳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姜虞斜倚在門框上，一身素色衣袍襯得她身形愈發纖瘦——這些時日的運籌帷幄，讓她的個子抽高了不少，眉眼間褪去了過往的青澀，多了幾分執掌天下的凌厲與沉靜，只是臉頰的輪廓，分明消瘦了許多。

看見姜虞的那一刻，謝沉安眼中的怒火更盛，幾乎要將自己焚燒殆盡，“你敢來？就不怕我拼盡最后一口氣，殺了你？”

姜虞輕輕挑眉，笑意漫上眼底，卻未達心底，“自然是來看望殿下這位手下敗將的。”她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針，“殿下還是省省力氣吧，憑你如今的模樣，想殺我，怕是這輩子都沒機會了。”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謝沉安的自尊心上。

他受此奇恥大辱，當即牙關緊咬，決意咬舌自盡，以全氣節。

可他剛要發力，便被姜虞看穿了心思，她淡淡開口，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盡管咬，反正憑我的藥，總能再把你救回來。只是一旦舌頭沒了，殿下這輩子，就只能做個有口難言的啞巴了。”

姜虞的能力，謝沉安比誰都清楚——她從無虛言，更有起死回生之能。

這話如一盆冰水，澆滅了他最后一絲求死的勇氣，只余下滿心的死寂與悲涼。他緩緩轉動目光，幽怨地看向一旁的謝沉舟，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投靠她了？”

回應他的，只有一片難堪的沉默。謝沉舟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復雜情緒，下意識地避開了哥哥的目光，指尖卻不自覺地攥緊了。

“別逼他了。”姜虞輕嗤一聲，打破了這份沉默，“你這位好弟弟，為了求我救你，寧愿放棄自己的性命，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若不是我還欠著他一份人情未還，你的死活，我半分都不會在乎。”

“為什么要救我？！”謝沉安猛地轉頭，死死盯著謝沉舟，眼中滿是痛苦與憤怒，“你明知道，我現在這樣活著，比死還要難受千萬倍……為什么還要救我？！”

姜虞站在原地，看著他歇斯底里的模樣，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目光如利刃般刺向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謝沉安，我倒要問問你——在你心里，權力！當真比血脈相連的親人，還要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