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維也納大學舉行的第一屆全國性質的司法考試順利落下帷幕。
參加考試的兩百多名學生中,有幾乎一半的考生通過了考核,不僅拿到了從事司法行業(yè)的專業(yè)證書,還得到了參加宮廷選拔的寶貴機會。
由于是倉促準備的考試,維也納大學法學院的教授們與格奧爾格大主教遂選用了與大學結業(yè)考試同樣的方法,即由考官與學生展開多對一的辯論鑒定其專業(yè)水平。
不過,在觀摩了一部分考核之后,皇帝提出了增設筆試環(huán)節(jié)的建議,打算在開展辯論之前先篩選掉一部分人。
這稱得上是一種新奇的考試形式,不同于以往重視邏輯和思辨的考核方式,書面考試比較死板,但同時也可以用來檢驗考生的書面表達能力和基礎素養(yǎng)。
因此,考官們同意在今后增設筆試以作為考核方式的補充。
畢竟如今印刷技術在維也納已經不算什么稀奇的東西了,在維也納開設的特雷維索造紙廠的分廠持續(xù)為奧地利供應大量紙張,皇家印刷廠則接受各式各樣的印刷訂單,使得書面材料在維也納變得更加容易獲取。
這樣一來,書面形式的考核也算得上是緊跟潮流。
而且,作為一種補充的篩選方式,筆試在效率這方面是其他任何形式的考核都無法企及的。
當然,徇私舞弊的現象很可能也會隨之滋生,不過拉斯洛已經憑借自己豐富的考試經驗提出了許多解決的辦法。
至于那些從未經歷過筆試的考生們會怎么想,拉斯洛并不在意,他甚至有些幸災樂禍。
不過這些新想法都要在下一次年度考核中付諸實踐,眼下拉斯洛正忙于與宮廷顧問們一起親自對參加宮廷考核的學生進行評判和篩選工作。
“陛下,您看這批考生的質量如何?”馬加什將整理好的考生們的資料放在皇帝跟前,有些好奇地詢問道。
他剛剛跟在皇帝身邊已經完成了所有受試者的論對,感覺這批人學識雖然不錯,但在處理事務的應變能力上卻稍顯不足。
“這些人大部分都足以勝任如書記官、治安法官等基層公職,作為兩位皇子的僚屬處理一些雜事也沒有問題,但是他們中有資質充當顧問的卻很稀少,甚至可以說幾乎沒有。”
拉斯洛對此并不感到太過失望,畢竟參加考核的大多是些年輕人,在法學領域的知識掌握已經超過了九成九的人。
他們所欠缺的無非是經驗,這些都是可以后天培養(yǎng)的。
他將自己剛剛“看中”的幾個人的資料挑了出來,打算讓克里斯托弗和馬克西米利安重點關照一下這幾個好苗子。
至于其他的受試者,他也從中挑出了一些能力比較出眾的,今后就跟在兩位皇子身邊干些與海量文書作伴的苦力活,也不算是虧待了他們。
當然,施蒂利亞州的王室領地內那幾個即將空缺出來的職位拉斯洛也沒有忘記選人填上。
最終大約有四十個人得到了皇帝的聘用,他們或被分配至外奧地利和米蘭,或被安排到王室領地內任職,還有一些人被格奧爾格大主教相中進入了宮廷總理府。
剩下的人雖然落榜了,但并不意味著他們沒機會填上今后可能出現的空缺。
雖然大部分人可能在不久后就不得不開始為自己的生計奔波,不過有皇室頒發(fā)的專業(yè)證書,這就像是一塊金字招牌,已經足以讓他們今后的道路變得更加輕松。
這樣的結果很快就在奧地利的民眾,尤其是維也納的市民們中間引發(fā)了軒然大波。
幾乎有四分之一的受試者被皇帝聘用,剩下那些通過了初試的人也很快就被新建立不久的律師及公證人行會所吸收,或是受到了一些貴族的邀請前往貴族領地任職。
這樣的結果很快就在維也納掀起了一股重視教育的熱潮。
但凡是有些底子的家庭,都會想辦法為自家的孩子提供良好的基礎教育,以便將其在14歲以后送入大學進修。
皇帝在這之后不久便效仿巴黎大學和海德堡大學授予了維也納大學的在校學生們免稅特權,這進一步加快了潮流的傳播。
在宮廷教師小瓜里諾的倡議下,拉斯洛同意了籌建宮廷學院的提案。
早在幾十年前,小瓜里諾的父親老瓜里諾就已經在費拉拉建立了類似的學院專門教導公爵家族及費拉拉眾多貴族家庭的子弟。
老瓜里諾的學生維多里諾后來又為曼托瓦侯爵服務,并在曼托瓦建立了名為“快樂之家”的貴族學校。
而在放棄了父親于費拉拉創(chuàng)辦的學院后,小瓜里諾始終懷揣著理想,打算再建立一所類似的學校。
現在這個想法終于得到了皇帝的認同——皇帝打算為自己的孩子們,還有奧地利及帝國貴族的子弟們建立一所專門的學校,推行在意大利興起的新式教育模式。
小瓜里諾得以全權負責該項目,并得到了奧地利政府機構及皇帝宮廷的全力支持。
日子一天天過去,充實的生活讓拉斯洛幾乎感覺不到時間正在飛速流逝。
直到美因茨大主教不斷催促他啟程前往亞琛,拉斯洛這才不得不提前安排好奧地利事務,并開始認真準備接下來的旅行。
根據帝國樞密院收到的反饋,諸侯們大多都表示樂意參加克里斯托弗皇子的加冕禮,或是派代表前去參加,只有極個別諸侯找各種借口推脫。
在美因茨大主教的勸說下,拉斯洛最終放棄了在亞琛召集帝國議會的想法。
那地方緊挨著勃艮第邊境,到時候勃艮第的代表要是在議會上鬧起來的話,即使是拉斯洛來處理,事情恐怕也不好收場。
上一次,雖然拉斯洛拍板結束了關于位次的爭論,但這些爭論是永遠也不會消失的,等到新的帝國議會召開,同樣的爭吵又會再次發(fā)生,循環(huán)往復、百年不止。
在拉斯洛踏上旅途之前,他的一位老熟人,東帝國的外務大臣安東尼·德·勃艮第自東方遠道而來。
他是代表東帝國前來慶賀皇子加冕禮的使節(jié),同時也為拉斯洛帶來了東方的最新消息。
“陛下,馬穆魯克人敗了。”
安東尼撐開一卷地圖,將其擺在拉斯洛跟前的書桌上。
“杜勒卡迪爾被白羊與馬穆魯克兩國瓜分后,雙方在此地對峙長達一年之久。
不久前,烏尊·哈桑親率大軍進逼馬穆魯克北部,在戰(zhàn)斗中俘獲并處決了馬穆魯克蘇丹的首席大臣。
目前,馬穆魯克人已經退回了敘利亞,但仍保留有足夠的實力。”
“倒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結果。”拉斯洛輕嘆一聲,內心毫無波瀾。
那被譽為所謂“中興之主”的喀貝特蘇丹,也許確實比過去的馬穆魯克蘇丹要強上一些,但是想直面此時已晉級為中亞新霸主的烏尊·哈桑還是太過困難。
連宰相都被人家抓去殺了啊,拉斯洛甚至對埃及的異教徒產生了些許同情。
別的不說,無論是白羊還是奧斯曼崛起,最終必定會沿著新月沃地南下,最終摧毀馬穆魯克蘇丹的統治。
偏偏以軍閥聯合立國,以奴隸貿易為根基的馬穆魯克根本無力抵御二者強悍的軍事實力。
所謂的三國爭霸也只是表象而已,真打起全面戰(zhàn)爭的話,馬穆魯克的崩潰只在旦夕之間。
“如今白羊王朝的大軍還未對奧斯曼發(fā)起全面進攻,但是有情報顯示格魯吉亞諸邦、特拉布宗、奧斯曼和卡拉曼均遭到了白羊王朝派出的劫掠者的侵襲。”
“哦?不愧是游牧部落聯盟組建的王朝,只是這烏尊·哈桑的野心好像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大得多啊。”
話雖如此,拉斯洛依然神色淡定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拿東方的戰(zhàn)報當下酒菜一樣。
異教徒打生打死,怎么樣都對他有利,因此拉斯洛絲毫不感到擔心。
“如今白羊周邊根本沒有烏尊·哈桑的一合之敵,他手下有號稱十萬鐵騎,已經令小亞細亞諸國聞風喪膽。
為了抵御白羊帶來的威脅和巨大壓力,奧斯曼、卡拉曼和馬穆魯克最近正在積極進行外交活動,大概是準備組成暫時的聯盟。
特拉布宗的熱那亞人和十字軍領主們選擇與格魯吉亞諸邦合作抵御白羊的威脅。”
這是...起包圍網了么?
拉斯洛點了點頭,對局勢的進一步發(fā)展產生了一些期待。
盡管在他看來,大殘的奧斯曼、混亂的卡拉曼和無用的馬穆魯克綁在一塊兒都打不過白羊,但好歹也能給這位新霸主帶來一些麻煩吧。
“熱那亞人那邊,盡可能提供一些支持吧,但是他們也應該拿出相應的回報才行。
我聽說特拉布宗有一個富饒的銀礦,讓腓特烈多加注意,如果能通過與熱那亞人合作獲得一部分礦產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東帝國倒是不急缺金銀,塞爾維亞和波斯尼亞產出的金銀足以撐起半個歐洲,現在這些貴金屬被分別輸往維也納和君士坦丁堡,支撐著整個哈布斯堡帝國的貨幣體系。
不過,也沒人會嫌棄金銀太多吧?畢竟相比起辛辛苦苦種田生產,直接鑄幣來錢可快多了。
“是,陛下。另外,我們與卡拉曼人的合作是不是應該終止了?”安東尼問道。
卡拉曼與奧斯曼暫時已經達成了和解,再與卡拉曼人進行軍械等方面的交易恐怕已經不太合適了。
“不必擔心,卡拉曼人終究要面對白羊、奧斯曼和馬穆魯克三方的壓力,我可不希望他們被輕易擊垮。不僅如此,我還要給奧斯曼的小蘇丹寫封信,告訴他我會恪守停戰(zhàn)的約定,讓他好專心應付來自東方的威脅。”拉斯洛輕笑著說道。
不知為何,安東尼卻從皇帝的表情中看出了一些不安好心的意味。
如今穆斯塔法蘇丹的老父親還在皇帝的監(jiān)牢里待著呢,皇帝的信能讓那位新蘇丹安心才怪。
只是從皇帝的表現來看,他似乎真的沒有趁火打劫的心思。
想了一會兒,安東尼還是猜不透皇帝的心思,只得記下皇帝的決定,回去也好交差。
安東尼離開皇宮后不久,每隔半月便傳回來一次的西線戰(zhàn)報也被送上了拉斯洛的書桌。
普羅旺斯的黑死病已經得到遏制,但那片土地仍是生者的禁區(qū),帝國軍隊因此遲遲無法南下奪取這最后一片土地。
在法蘭西南部,勢單力孤的阿馬尼亞克公爵帶領的軍隊在圖盧茲被路易十一的軍隊擊敗,家族領地也再次淪陷。
如今這位公爵正帶著手下的殘兵敗將在路易十一控制的南法蘭西艱苦行軍,意圖返回北方盟友的領地重整旗鼓。
查理八世已經初步完成了對北法蘭西土地的整合,如今正在擴充自己的軍隊,打算在之后向盧瓦爾河谷地進軍。
波旁、內穆爾和布列塔尼三大公爵都表示愿意提供支持,就連勃艮第國王查理也同意提供一支遣外傭兵援助查理八世對抗路易十一。
兩兄弟之間的內戰(zhàn)如今愈演愈烈,戰(zhàn)火在法蘭西的土地上熊熊燃燒,不知何時才到盡頭。
從大體態(tài)勢上來看,路易十一的實力比草創(chuàng)新朝的查理八世要強上不少。
但是,由于路易十一早年實行的政策,加上宗教等方面的因素,他控制下的領地大多人心浮動,能夠提供的稅收和兵員也因此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當然,這樣的情況在北法蘭西更加常見,因為整個北法蘭西已經被反復蹂躪了好幾次,本身就遭受了沉重的打擊。
不過生活在北方的法蘭西人比較樂意支持帶來了短暫安定的查理八世。
這場戰(zhàn)爭最終會走向何方,只有作為執(zhí)棋者的拉斯洛一個人知道。
法蘭西、異教諸國,現在都快把狗腦子打出來了,看著地圖上這些與維也納相去甚遠卻又與他關系密切的戰(zhàn)線,拉斯洛淡定地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那些帝國諸侯們,真是一點都不懂得心存感激。
所謂霸者的秩序總勝過絕對的無序,要是沒有皇帝的保護和彈壓,帝國內部局部戰(zhàn)爭必定接連不斷,外部又有強敵虎視眈眈,鬼知道最后會變成什么樣子。
現在,他排除了外部的諸多威脅,又主導了帝國內部新秩序的建立,難道還不值得服從和尊敬么?
可惜依舊有許多人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這令拉斯洛深感遺憾。
也許,帝國獨享安寧的日子也持續(xù)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