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明白……”
韓良拱手應了句，反觀莫州城卻早已陷入了無邊的黑暗與絕望，城墻上攣曼雷卻依舊站在垛口邊，雙目通紅，死死盯著城外連綿不絕的敵軍營帳，篝火點點，如同繁星，將整個莫州城圍得水泄不通。
攣曼雷身后的蠻族將領卻個個垂頭喪氣，甲胄上的血跡早已干涸，臉上滿是疲憊與絕望。
可糧草官卻快步走上前，聲音顫抖著稟報道：“大皇子，糧草……糧草。我剛才已經點過了，目前只剩下最后一日的份額了，而且城中戰馬已經殺了大半，再這樣下去，士卒們連草根樹皮都沒得吃了。”
“草，怎么會這樣？！”
攣曼雷聞言攥緊拳頭，猛地回頭怒吼道，“本皇子率領十萬鐵騎，竟然敗在張凌川那個豎子手里，并且還丟了幽州和涿州，如今連莫州都要守不住了……草！！”
蠻族眾將紛紛低頭，不敢言語。新州一戰的慘狀，是他們心中永遠的夢魘。
張凌川麾下將士的悍勇，超出了他們的認知，那不是戰爭，而是單方面的屠殺。十萬蠻族鐵騎，能活著退回莫州的，不足三萬，且個個帶傷，士氣全無。
這時卻有一位白發老將上前叩首道：“可大皇子事到如今。咱們唯有投降一條路可走了，因為蒙田今天可是在城下有言，只要我們開城投降，可饒士卒性命，為了城中三萬兒郎，為了族中老幼，大皇子咱們還是投降吧！”
“投降？”
攣曼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天狂笑，笑聲凄厲，充滿了不甘與憤怒道，“我攣曼雷乃蠻族大皇子，縱橫北疆幾十年，從未向任何人低頭。你讓我向蒙田他們投降，除非我死！”
“可大皇子，城中士卒早已無心戀戰，今日午后，已有數十名士卒偷偷綰下城墻，投奔敵軍了！”
“再這樣下去，不用敵軍攻城，城中便會自行潰散了，”老將聲淚俱下，額頭重重磕在城磚上，鮮血直流。
攣曼雷看著麾下將領的悲戚模樣，看著城墻上士卒們麻木絕望的眼神，心中最后一絲傲氣，也漸漸被現實擊碎。
他何嘗不知，莫州城已經守不住了。
糧草耗盡，士氣全無，外無援軍，內無斗志，這座孤城，撐不過三日。
可他驕傲了一輩子，如何能接受投降的屈辱？
張凌川的身影在他腦海中浮現，那個男人，以少勝多，毀了他的霸業，讓他從蠻族的驕傲，變成了喪家之犬。
這份仇恨，如同毒藤，死死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夜不能寐。
“張凌川，張凌川……”
攣曼雷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眼中布滿血絲道，“我就是死，也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攣曼雷這句咆哮落下，立即厲聲下令道：“傳我命令，城中所有剩余士卒，盡數集結于南門。”
“今夜三更，趁夜突圍，就算是死，也要沖出一條血路，回歸蠻族草原！”
蠻族眾將大驚失色，紛紛跪地阻攔道：“大皇子，不可……不可啊！！”
“城外敵軍防備森嚴，日夜值守，突圍無異于以卵擊石，三萬兒郎，會盡數死在突圍路上啊！”
“軍令如山，敢有違抗者，斬！”
攣曼雷拔出腰間彎刀，刀光映著他猙獰的臉龐道，“因為與其坐以待斃，被敵軍活活困死，不如拼死一戰。還有我蠻族兒郎，寧可戰死沙場，絕不茍且偷生！”
蠻族將領們看著歇斯底里的攣曼雷，心中卻是一片冰涼，因為他們知道攣曼雷已經瘋了，為了所謂的尊嚴，要拉著三萬蠻族士卒陪葬。
可軍令已下，他們無力反抗。
夜色漸深，莫州城內，一片死寂。士卒們被匆匆集結起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他們知道，今夜，便是他們的死期。
反觀城外蒙田與趙天虎，卻早已察覺到城中的異動，因此帥帳之內蒙田看著斥候送來的情報，目光望著一旁的趙天虎道：“天虎，那攣曼雷終究是沉不住氣了，竟想趁夜突圍，真是自尋死路。”
趙天虎卻手持長槍，眸中戰意盎然道：“蒙將軍，我等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就等他出來。南門是他突圍的必經之路，我愿帶兩萬精兵，在那里設伏，定要將攣曼雷擒殺于此！”
“好，天虎你不愧是勇猛無雙，此事便交由你。我率其余兵馬，四面合圍，不讓一個蠻族士卒逃脫……”
蒙田這句話聲落下，很快帥帳中一條條軍令便傳達了下去，隨后城外的大軍也悄然行動起來。
黑暗中，無數士卒手持兵器，埋伏在南門之外的密林與溝壑之中，弓弦拉滿，槍尖寒光閃爍，一張死亡的大網，悄然張開，只等攣曼雷自投羅網。
城內攣曼雷卻站在南門城樓之上，望著漆黑如墨的夜色，指尖死死攥著冰冷的城磚，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很快身旁親兵捧著一套嶄新的蠻族重甲，戰戰兢兢不敢上前，因為攣曼雷自兵敗新州之后，便再未合眼，雙目之中的血絲如同蛛網密布。
往日里縱橫北疆的意氣風發早已被滔天恨意與絕望取代，最重要的是隨便一件事情觸怒了他就會殺人，所以親兵站在那里不敢有所動作。
“大皇子，一切都已準備妥當，三萬兒郎盡數集結在南門之下，只是……”
攣曼雷猛地回頭，目光如刀的掃過蠻族眾將道：“只是什么？”
蠻族眾將拱手道，“只是不少兒郎手中兵器都已殘缺，戰馬更是不足千匹，甚至就連充饑的干糧，也只有半塊干硬的麥餅，這般狀態下突圍，怕是……”
“怕是送死，是嗎？”
攣曼雷自嘲一笑道，“可本皇子又何嘗不知，但是如今莫州城彈盡糧絕，守，是死路一條，降，是屈辱而死，唯有突圍，尚有一線生機！”
攣曼雷說完抬手指向北方大草原方向怒吼道：“還有那里有我們的族人，有我們的妻兒老小，只要能回到大草原，哪怕只剩一人，也能東山再起……東山再起。”
“我大草原的雄鷹，終有一日還會飛臨這片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