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膽子挺大啊。”
顧小寧打來電話，直接開門見山。
“鼓搗出這么大一件事兒，你不害怕？”
“不害怕。”
江白聽著顧小寧清脆的聲音，會心一笑，貧了一句。
“有顧書記在，我什么都不怕。”
“你一邊兒去。”
顧小寧嘴角不自覺的揚起，“你怎么知道我會替你兜底？”
“因為您是紀委書記啊。”
江白理所應當的說道。
“伸張正義，政治貪腐是您的工作職責，保護好官，懲治貪官是您的工作義務，我相信顧書記不會做事不管的。”
“你少給我戴高帽子。”
顧小寧佯裝不悅的撅起嘴。
“我幫你兜底，那也得是在我的能力范圍之內，你這事兒整的這么大，省里市里都轟動了，你以為我能保住你？”
“顧書記，不是我說。”
江白喝了口水，不緊不慢的說道。
“有問題的是他們，有冤屈的是咱們，難道通過合理渠道為自己發聲，爭取自己的利益不應該么？”
“你別說這些沒用的，江白。”
顧小寧的聲音陡然變得嚴肅起來。
“就算如你所說的那樣，這件案子真就有貓膩，但為何不能采取一種更為柔性，理性的方式去內部消化掉呢？”
“非要采用如此激烈的手段，弄的全市甚至全省的政法系統跟著丟人，被放在火上烤，你知道市里省里政法口的領導們有多生氣么？”
“而且江白你應該比我明白，就這件事情弄成現在這個地步，就算周紅翻案成功，但你絕對是要被領導們找麻煩的，你這是在打他們的臉！”
聽著顧小寧激烈的言辭。
辦公室內，江白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消失。
他沉吟片刻，放下水杯，突然低沉的聲音很突兀的來了句。
“顧書記，您身邊兒應該有人吧？”
“啊？”
顧小寧怔了一下。
而后回頭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的老爹顧如臣和秦濤兩人。
有點兒懵逼，有點兒凌亂。
而秦濤也是微微驚訝的望著顧小寧手中電話，再看了眼面無表情的顧如臣，搖了搖頭。
“顧書記，這小子他……”
“顧書記，不好意思這也是我猜的，因為以您的性格，您說不出這么官僚的話，所以我猜測您身邊有能給您造成壓力的更大的領導。”
“我也不避諱，事情既然是我做的，我江白自然敢承擔一切。”
“所以您能打開外放么？有些話我直接說出來可能比較好。”
顧小寧再次回頭看了顧如臣一眼，顧如臣微微點了點頭。
江白并不知道顧小寧本來開的就是外放，在得到顧小寧的回復后，這才繼續說道。
“顧書記，以及其他領導，你們說的很對，如果能有更為理性，溫和的辦法去內部消化的話，這必然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我想問一句，有么？”
“從當初這個案子在重重貓膩下被辦成這樣，三條人命的正義得不到伸張，有人為這件事兒說話么？”
“從周紅開始上訪直至現在，整整八年時間，有人去關心，過問這個案子么？”
“沒有，自始至終都沒有，八年，本來可以有足夠的時間去操作這件事情，機會不是沒有給你們，但誰去珍惜過？甚至想一想這件事情？”
“八年，肇事者整整逍遙法外了八年，而受害者的家庭卻支離破碎，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此時只剩下一位風燭殘年，已經身患癌癥晚期的退休老教師。”
“領導們，我想問問這是誰的錯？”
“信訪件寫了無數次，政府的大門幾乎被踏破，周紅呼喊的聲音幾乎從未停過，然而事情解決了么？我想問問你們所說的那些溫和的，理性的辦法是什么？”
“如果有，請告訴我，如果我沒有，那么我只能這樣做，只能以如此極端的手段去引起更多人的關注。”
“實不相瞞，周紅已經身患癌癥晚期，她等不了太久，我大可以等到幾個月后她變成一盒骨灰，這件事情自然就會不了了之。”
“但我的內心以及我肩上的責任告訴我不能就這樣讓周紅一死了之。”
“我不會忘記入黨時我所背誦過的入黨誓詞，我更不能忘記‘為人民服務’是我黨的根本宗旨，所以我只能這么做。”
“希望各位領導理解，當然我也相信如果把我換成各位領導，在這件事情上你們只會處理的比我更好。”
“如果周紅一家的案子能成功翻案，那么我做的一切就很有意義。”
“如果我因為這件事情而受到處分，甚至丟掉這份工作，那我也絕無遺憾。”
“這只能證明目前我身處的環境和所面對的領導，與我的理想仍有差距。”
隨著江白說完。
整個辦公室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江白的質問與解釋，字字珠璣，擲地有聲，問的人啞口無言。
顧如臣面色凝重，眼眸中光芒閃爍。
秦濤則端著臉，若有所思。
顧小寧睜大眼睛，不斷的微微點頭，不難看出她對江白這番回答的滿意。
“好了你說的領導們都聽到了。”
眼看秦濤幾人沒有說話的意思，顧小寧沖著電話說道。
“你先去忙吧，江白。”
說著，掛了電話的顧小寧轉身看向顧如臣兩人，無奈的攤了攤手。
“爸，濤哥，你們也看到了，你們讓我怎么去敲打人家？”
“拿什么敲打人家？”
“咱們自己都站不直身子，還讓我去敲打人家？這倒好，被江白劈頭蓋臉說了一通，滿意了吧？”
秦濤聞言斜了顧小寧一眼。
“小寧，你少擱那兒得意，你這姑娘怎么，還沒嫁人呢就胳膊肘往外拐呢？”
“誰胳膊肘往外拐了濤哥？”
顧小寧頓時抬高了音量，“您這話說的可就不負責任了，我可全都是為了工作。”
“而且這小子的嘴上功夫你也看到了，那油嘴滑舌的白的能給你說成黑的，別說我說不過，當初人家一個人辯你們兩個，不也是被人家說的啞口無言？”
“行行行我不跟你爭這個。”
秦濤被顧小寧氣的有些想笑，干脆靠在了沙發背上。
“這小子，是真敢搞事兒啊。”
這個時候。
始終一言不發的顧如臣突然看了秦濤一眼，緩緩開口道。
“秦濤，通知祁廳長，馮院長和楊檢，我和他們一起找書記匯報去，必須要盡快成立專案組。”
“好。”
秦濤重重的點了點頭。
“你也別閑著，專案組很快就會成立，到時候還是你任組長。”
說完，顧如臣連連搖頭嘆氣，語重心長的道。
“江白，江白……”
“可真是個神奇的小子，又被這小子上了一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