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辰的一番話,直接在章臺殿內激起了千層浪。
五年為期,四大核心,條理清晰,目標明確。
這可不是天幕上遙不可及的輝煌愿景,而是一份觸手可及,步驟清晰的行動綱領。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每個人都在心中飛速衡量著贏辰的方略,思考著其中可能帶來的權力和利益的洗牌。
贏政并沒有立刻表態,他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道:“老六,你這‘奠基之期’以五年為限。”
“朕問你,這五年需要耗費多少國帑?又需要征發多少民力?可能確保匈奴不敢南下,六國遺民不生異心?”
盡管解決了項羽,但是嬴政清楚,大秦的問題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給解決的。
再好的藍圖,若是空耗國庫,激起民變,亦或是讓外敵趁虛而入,就是取禍之道。
贏辰對此早有準備,他躬身回答道:“回稟父皇,此方略之要,就在于如何集中力量和如何循序漸進。”
“并非攤大餅全面開花,以農本維新為例子,是在已有郡縣制基礎地方推廣良法和良種,耗費在于如何賞賜和組織,可以由少府河治粟內史統籌。”
“初期的話投入有限,待見增產之效,便可以反哺國庫。”
“工械初興,可以用現有匠人、俘獲之六國工匠、墨家弟子為核心,配以適量刑徒、流民以工代賑。”
“所需物料,優先利用已有礦藏及收繳之六國銅鐵。關鍵在于‘研’與‘試’,而非大規模量產,初期耗費可控。”
“通道利行,修繕舊道為主,新建木軌實驗線里程有限。”
“可效法天幕‘以工代賑’,將部分刑徒、無地流民組織起來,給予口糧工錢,既完成工程,又安頓了可能的不穩因素。”
“文教肇始,官蒙學堂先于核心郡縣試點,規模有限,教員可由博士宮中部分博士、退役有功識字士卒擔任,教材可先以現有律令、算術為基礎編撰。”
“所費主要在于廩食與筆墨,數額不大。”
他總結道:“此五年之費,兒臣粗略估算,約相當于一次中等規模的北伐或南征。”
“然其產出,將是糧食增產、鐵器提質、道路暢通、人才儲備。這是一筆投資,而非消耗。至于外患內憂……”
贏辰抬起頭,目光堅定:“匈奴新敗,陰山之戰余威尚在,且我大秦正可借‘歸義’之策分化拉攏,暫緩大規模征伐,以防御和貿易羈縻為主。”
“六國遺民,其青壯者可吸納進入工坊、工程隊,授之以業,使之有恒產、有盼頭;其學子士人,可擇優納入官蒙學堂或修訂典籍之列,給之以出路。”
“堵不如疏,以利導之,可化潛在之敵為可用之力。”
贏辰的話語,讓李斯忍不住擊節贊嘆。
“好一個‘以利導之’,六公子之策,深得法家之精髓!”
他笑道,面向嬴政躬身拱手道:“公子之策,并非一昧強壓,也非空談仁義,而是依賴實在的利益和秩序。”
“陛下,臣以為公子之方略,大有可為之。”
隨著李斯站出來支持,朝臣中有不少人也點頭附和。
原因無他,自然是因為贏辰帶來了實在的利益。
治粟內史騰雖然心疼錢糧耗費,但是聽到了投入產出比可能很高。
尤其是,能給借此解決流民的問題,也當即點頭:“若真能如六公子所言,以一次征伐之費,換得數年根基夯實,倒……倒也不是不能考慮。只是這賬目,需得精細再精細。”
王翦等武將則更關心實際效果:“若真能造出更好的刀劍甲胄,修出更快的運兵通道,哪怕多等幾年,也是值得的!只是這期間,邊防絕不能松懈!”
淳于越張了張嘴,想反駁“奇技淫巧”、“與民爭利”,但看到天幕中那溫暖的家書、富足的生活,又想到扶蘇的轉變,終是化作一聲嘆息,沒有出聲。
嬴政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大秦,終究還是要變的。
老六的方略,能給最大限度解決大秦的問題。
且能在預期內讓大秦,效仿天幕壯大強盛,正合嬴政心意。
“既如此,”嬴政猛地一拍御案,聲震殿宇,“便以老六所提‘奠基方略’為基,細化條目,明確權責,限期完成!”
“李斯、贏辰,由你二人總領方略制定與協調,各部府主官需全力配合!”
“治粟內史騰,會同少府令,詳核錢糧物料,擬定預算。”
“蒙恬、王翦,北疆、各地駐軍需保持警惕,同時可酌情抽調部分非戰備兵力,參與馳道修繕、屯田等事宜,以軍紀督促工程。”
“扶蘇,你既志在文教,這官蒙學堂試點、教材編撰之事,便由你牽頭,會同博士宮、御史府辦理。”
“墨家巨子、公輸家主,即刻入駐少府,籌建‘格物研發院’,所需匠人、物料,一應優先!”
一道道旨意頒下,整個大秦帝國的龐大機器,開始圍繞著這份前所未有的‘奠基方略’緩緩調整方向,準備啟動。
…
另一邊。
大秦,最先見到成效的,則是官蒙學堂。
咸陽南市附近一處清靜院落,悄然掛上了“咸陽第一官蒙學堂”的匾額。
扶蘇對此事傾注了極大的熱情,幾乎拋開了其他所有事務,親自參與選址、聘請教習、甄選首批學子。
學童主要來自咸陽城內低級官吏家庭、有軍功受賞的普通士卒子弟,以及少數經過簡單考核的民間聰慧少年,年齡在八至十二歲之間,約五十人。
教程簡單而務實:上午習字以小篆為主,兼識少量常用隸書、算術,基礎加減乘除及簡單應用題、律法常識,由廷尉府派員講授《秦律》中最與日常生活相關的條文,如戶籍、賦稅、治安等;下午則有一些簡單的體能活動,或由匠人出身者講授些生活常識、器物辨識。
贏辰提議加入的“格物啟蒙”,暫時只是由教習講述一些天幕中出現過的、易于理解的物事原理,如杠桿、滑輪、水的浮力等,輔以簡單木器演示。
學堂初開,免不了各種問題。
扶蘇便日日泡在學堂,觀察記錄,調整課程。
如此一來,還真被扶蘇搞出了些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