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薊州城。
與前線那緊張肅殺的氣氛不同。
此刻的薊州城內(nèi)，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各大錢莊和海關(guān)稅務(wù)司衙門的門口，都排起了長龍。
無數(shù)商賈、地主，甚至是一些小有積蓄的平民，都揣著畢生的積蓄，爭先恐后地想要購買那傳說中穩(wěn)賺不賠的海事債券。
一處不起眼的茶樓雅間內(nèi)，李巖卻沒有急著返回王府。
而是秘密召見了錢串子。
他需要第一時間掌握后方最真實的情況。
“巖哥，您可算是回來了！”
錢串子一見到李巖，就眉飛色舞地?fù)淞松蟻恚菑埮帜樕蠈憹M了興奮。
“您是沒瞧見那場面！簡直是瘋了！海事債券，咱們才剛放出風(fēng)聲不到十天，預(yù)計募集的五百萬兩白銀，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超額了！這幫商人，鼻子比狗還靈！尤其是那些江南來的大戶，跟瘋了一樣，抬著一箱一箱的銀子往錢莊里送，生怕買得少了，以后連湯都喝不上！”
錢串子說得唾沫橫飛，激動地比劃著。
“屬下估摸著，等大捷的消息一傳來，這債券的價格，還得往上翻一番！到時候，咱們都不用自己動手，光是坐著收錢，就夠再建一支靖海艦隊了！”
李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這只是開胃菜。”
“商業(yè)的本質(zhì)是信心，我們給他們的，不是一張紙，而是對未來的無限預(yù)期，只要我們能一直打勝仗，這張紙，未來比黃金還貴。”
說完之后，他轉(zhuǎn)向一旁始終沉默不言的吳元。
“吳元，你那邊呢？我讓你查的，那些老朋友們，有什么動靜？”
吳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后的目光顯得深邃而銳利。
“回王爺，正如您所料，新政推行之后，薊州內(nèi)部，暗流涌動。”
“大部分人都持觀望態(tài)度，但有幾個人，已經(jīng)按捺不住了。”
吳元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為首的，便是王允。”
“哦？他做了什么？”
李巖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似乎早已料到。
“他沒有直接做什么。”
吳元道：“但是，他聯(lián)合了趙家和孫家，以探望為名，登了王府的門。名為探望，實為試探。”
“他們想知道什么？”
“他們想知道，王爺您推行新政，大肆斂財，集結(jié)重兵，究竟是想清君側(cè)，還是想更進(jìn)一步。”
雅間內(nèi)的空氣，瞬間凝固。
錢串子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額頭滲出了細(xì)密的冷汗。
李巖的臉上卻依舊平靜，他饒有興致地問道：“那王妃是怎么應(yīng)對的？”
吳元的眼中，流露出發(fā)自內(nèi)心的敬佩。
“王妃殿下的應(yīng)對，堪稱滴水不漏，妙到巔毫！”
說著，吳元就將李秀寧說的那些話給李巖重復(fù)了一遍。
“漂亮！”
李巖一拍大腿，忍不住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快慰與驕傲。
“哈哈哈！有妻如此，夫復(fù)何求啊！”
“秀寧這一手，比我親自出面訓(xùn)話，效果要好上一百倍！”
這一手，不僅化解了一場潛在的內(nèi)部危機(jī)。
更是將王允這些曾經(jīng)的老牌家族，徹底綁上了自己的戰(zhàn)車，大大增強(qiáng)了內(nèi)部的凝聚力。
“如此，我便放心了。”
李巖站起身，處理完了這些最緊急的軍政要務(wù)。
他心中那根緊繃的弦，才終于有了一絲松動。
“剩下的事情，你們看著辦。我要回府了。”
……
夜色如水，鎮(zhèn)北王府，主院臥房。
燭光搖曳，李巖推開房門。
一眼便看到了那個正坐在窗邊，低頭縫制著一件小巧嬰兒衣衫的熟悉身影。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李秀寧柔美的側(cè)臉上，腹部已經(jīng)微微隆起，渾身散發(fā)著一種母性的溫柔。
聽到開門聲，李秀寧驚喜地抬起頭。
“王爺！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
李巖大步上前，從身后輕輕環(huán)住妻子。
將頭埋在她的頸窩間，深深地吸了一口那令他安心的熟悉馨香。
“辛苦你了。”
“不辛苦。”
李秀寧放下手中的針線，轉(zhuǎn)過身，抬手撫摸著丈夫那張因風(fēng)塵仆仆而略顯憔悴的臉龐，眼眸中滿是心疼與愛戀。
“只要王爺能平安回來，我做什么都是應(yīng)該的。”
夫妻二人相擁無言，享受著這暴風(fēng)雨來臨前，片刻的溫情與寧靜。
良久，李巖才將妻子打橫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
“你現(xiàn)在有了身孕，要多休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操勞了。”
“我哪里有操勞。”
李秀寧依偎在丈夫懷里，嬌嗔道：“倒是你，剛從前線回來，又要謀劃東征的大事，真正辛苦的人是你才對。”
“為了你，為了我們未出世的孩子，再辛苦也值得。”
李巖輕輕撫摸著妻子隆起的小腹，感受著那其中孕育的嶄新生命，心中一片柔軟。
……
次日，鎮(zhèn)北王府，議事大廳。
氣氛肅穆，殺氣凜然。
李巖端坐主位，下方，李鐵柱，李蕭山，周濤、蘇定方、錢串子、吳元、蘇婉清以及所有薊州勢力的核心文武，齊聚一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巖身上，等待著他最后的命令。
李巖環(huán)視眾人，沉聲開口。
“諸位！”
“拂林人的艦隊，已在登州外海，全軍覆沒！此戰(zhàn)，周濤當(dāng)記首功！”
剛剛趕回薊州的周濤立刻出列，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全賴王爺指揮若定，天威浩蕩！末將，不敢居功！”
“有功必賞，有過必罰！這是我的規(guī)矩！”
李巖擺了擺手，“戰(zhàn)后的封賞，自有定論！今日召集各位，只為一事！”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盤前，重重地指向了遼東半島的方向！
“高句麗！此獠盤踞遼東！如今，更是與突厥，拂林勾結(jié)！”
說實話，要沒有這些，李巖還真不想去打這些人。
倒不是不打，而是沒到時候，可現(xiàn)在他想要利用航線，就必須要盡快出擊。
“我意已決！”
“自即日起，我薊州全境，進(jìn)入最高戰(zhàn)爭狀態(tài)！”
“我命令！”
“蘇定方！”
“末將在！”蘇定方出列。
“命你率領(lǐng)本部兩萬鐵騎，為東征先鋒！”
“三日后，自臨渝關(guān)出發(fā)，兵鋒直指高句麗遼東城！”
“周濤！”
“末將在！”
“命你率靖海艦隊，即刻啟航！封鎖高句麗所有港口，沿鴨綠江溯流而上，水陸并進(jìn)，配合蘇定方將軍，夾擊平壤！”
“錢串子、吳元、蘇婉清！”
“屬下在！”三人同時出列。
“你們?nèi)耍魉酒渎殻″X要管夠，情報要跟上，后勤裝備不能出任何紕漏！”
“此戰(zhàn)，我將親率中軍主力，隨后出發(fā)！”
李巖的目光掃過每一位熱血沸騰的將領(lǐng)與官員，拔出腰間佩劍，直指東方！
“目標(biāo)，平壤城！”
“此戰(zhàn)，不破高句麗，誓不還師！”
“戰(zhàn)！戰(zhàn)！戰(zhàn)！”
大廳之內(nèi)，所有文武百官，無不被這股沖天的豪情所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