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世·應(yīng)天府·奉天殿】
“……”
藍(lán)玉手里的酒杯掉了。
戶部尚書的眼睛瞪圓了。
兵部尚書的嘴巴張大了。
這些大明最頂級的武將,這些在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殺神。
此刻。
看著光幕里那十幾輛噴著黑煙、裹著鐵甲的怪物。
他們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
絕望。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
而是對“無能為力”的絕望。
“這……這怎么打?”
藍(lán)玉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聲音都在打飄。
“鐵包肉……”
“那是鐵包肉啊!!”
“不用馬……自己能跑……還跑得那么快?!”
“咱的刀砍上去……怕是連個印子都留不下吧?!”
兵部尚書更是面色慘白,他作為統(tǒng)帥,瞬間就看穿了這東西的可怕。
“這就是移動的堡壘……”
“這就是……推土機(jī)。”
“在平原上,在城市里……”
“哪怕給咱十萬騎兵,碰上這十幾個鐵疙瘩……”
“也是送死啊!!”
“騎兵沖不動,箭射不透,火攻……人家是鐵的,也不怕火……”
“完了……”
兵部尚書頹然地閉上眼。
“這仗……沒法打了。”
“咱們學(xué)的兵法,咱們練的武藝……”
“在這玩意兒面前……就是個笑話。”
……
相比于武將們的絕望。
朱元璋此刻的表現(xiàn),卻讓人感到可怕。
他沒有絕望。
他甚至……沒有哭。
他死死地盯著那十幾輛正在沖鋒的蒸汽坦克。
他的眼睛里,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極其冷靜的、近乎貪婪的——計算。
“不用吃草……”
“不用休息……”
“能擋刀槍……”
“還能架著那個能連發(fā)的火銃……”
朱元璋喃喃自語,像是一個正在解剖尸體的法醫(yī)。
“標(biāo)兒!”
“給朕記下來!!”
朱元璋突然大吼一聲,嚇了朱標(biāo)一跳。
“那個輪子!那個履帶!還有那個鋼板的厚度!”
“都給朕畫下來!!”
“雖然這幫畜生用它來造反,但這東西……”
“是好東西!!”
“是真正的神器!!”
朱元璋猛地轉(zhuǎn)過身,指著北方,眼中閃爍著一種狂熱的軍事光芒。
“要是當(dāng)年咱北伐的時候,有這玩意兒……”
“那蒙古騎兵算個屁!!”
“咱直接開著這鐵疙瘩,一路推到捕魚兒海!!”
“什么騎射?什么機(jī)動?”
“在絕對的防御和火力面前,都是渣滓!!”
“這就是未來!!”
“這就是大明軍隊以后要走的路!!”
朱元璋雖然心在滴血,看著自己的皇宮被碾壓。
但他作為一個開國皇帝的戰(zhàn)略眼光,讓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背后蘊(yùn)含的——
軍事革命。
“學(xué)!!”
“給朕學(xué)!!”
“哪怕是跟這幫反賊學(xué)!!也要把這造鐵烏龜?shù)募夹g(shù)給朕學(xué)到手!!”
……
【光幕畫面流轉(zhuǎn)】
午門失守了。
那扇幾百年來象征著皇權(quán)尊嚴(yán)的大門,在蒸汽坦克的撞擊下,像紙糊的一樣碎成了木屑。
“轟隆隆——”
鋼鐵洪流涌入了紫禁城。
最后的一批御林軍——大概有五百人,他們拿著大刀長矛,那是大明最后的忠誠。
【“護(hù)駕!!”】
【“殺賊!!”】
御林軍統(tǒng)領(lǐng)嘶吼著,帶著人沖了上去。
這是勇氣的贊歌。
也是時代的悲歌。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徐家管事冷漠地扣動了扳機(jī)。
那十幾挺水冷式蒸汽機(jī)槍,同時開火!
金屬風(fēng)暴!!
密集的子彈像是一堵墻,瞬間將沖上來的御林軍……
撕碎了。
是的,撕碎。
斷肢橫飛,血霧彌漫。
金水橋瞬間變成了紅水橋。
那些平時以一當(dāng)十的精銳武士,在工業(yè)機(jī)器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稻草。
連靠近坦克的機(jī)會都沒有!
五百人。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全沒了。
只剩下一地的碎肉,和那依然在轟鳴的、沾滿鮮血的履帶。
蒸汽坦克碾過尸體,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繼續(xù)向著乾清宮推進(jìn)。
黑煙籠罩了太和殿,籠罩了這大明的心臟。
……
【現(xiàn)世·北平·燕王府】
朱棣看著這一幕屠殺。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了大殿的兵器架前。
拿起了一把火銃。
又拿起了一把刀。
看了看火銃,又看了看刀。
“啪。”
他把刀扔了。
扔得遠(yuǎn)遠(yuǎn)的。
“和尚。”
朱棣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徹底的覺悟。
“時代變了。”
“以后……”
“誰再跟本王提練刀槍,本王就砍了他。”
“練槍!練炮!造車!!”
朱棣指著光幕里那輛耀武揚(yáng)威的蒸汽坦克,眼中燃燒著熊熊的野心之火。
“我要這個!!”
“我就要這個!!”
“給我造出一千輛!一萬輛!!”
“等我有了這個鐵烏龜軍團(tuán)……”
“我也要去南京城里轉(zhuǎn)轉(zhuǎn)!!”
“我也要讓那幫江南的奸商嘗嘗……”
“被碾壓的滋味!!!”
朱棣的眼神中,再也沒有了對傳統(tǒng)武力的迷戀。
取而代之的。
是對這種粗暴、野蠻、卻高效到了極點(diǎn)的“工業(yè)暴力美學(xué)”的——
瘋狂崇拜。
……
【光幕畫面流轉(zhuǎn)】
乾清宮廣場,一片狼藉。
那漢白玉鋪就的御道,此刻已經(jīng)被履帶碾壓得支離破碎。
“咔哧——咔哧——”
那是鋼鐵摩擦骨骼和碎石的聲音,聽得人牙酸,更讓人心寒。
十幾輛名為“清君側(cè)”、實為“逼宮”的蒸汽坦克,呈半月形包圍了乾清宮。
黑洞洞的炮口,不再指向敵人,而是指向了這大明權(quán)力的心臟。
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后,是隆慶帝最后的尊嚴(yán),也是大明皇權(quán)最后的遮羞布。
【“停——!!”】
徐家管事坐在指揮車上,意氣風(fēng)發(fā)地一揮手。
鋼鐵洪流戛然而止。
滾滾黑煙在廣場上彌漫,將這原本莊嚴(yán)肅穆的紫禁城,熏得像是一個骯臟的煤窯。
管事拿起那個特制的、連接著小型蒸汽擴(kuò)音器的銅皮大喇叭,清了清嗓子。
聲音經(jīng)過蒸汽的激蕩,變得有些失真,帶著一種金屬的嘶啞,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
【“皇上!!”】
【“草民徐安,代表大明商會,代表天下被苛稅壓得喘不過氣來的百姓,向皇上請愿!!”】
嘴里說是“草民”,說是“請愿”。
但他坐在高高的戰(zhàn)車上,屁股底下墊著的是錦緞,手里拿的是足以轟碎宮門的火炮。
這哪里是請愿?
這是審判!!
【“皇上,您何必呢?”】
【“只要您把門打開,把那《告天子書》簽了。”】
【“這大明還是大明,您還是萬歲爺。”】
【“咱們商會保證,今年的稅銀,我們多交兩成!給皇上修園子!給皇上煉金丹!!”】
【“只要您……別再想著掌權(quán),別再想著造槍。”】
【“咱們君臣共治,共享這這萬世的繁華,不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