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澤對于母女倆的談話一無所知,自然不知道未來丈母娘已經清楚了他對那只“小天鵝”的狼子野心,并且經過再三思量之后,選擇了不設硬性障礙的默許態度。
某種意義上,單純的小紅帽距離被他這位耐心布局的“獵人”“騙到手”,似乎又近了一步。
他的注意力,此刻正在大洋彼岸。
在蔚藍海岸的另一邊,《電鋸驚魂》已經按照既定的宣傳方案,在北美部分影院小范圍的點映了,這部電影被定位為R級,也就意味著不適合未成年單獨觀影。
但這一定位并未削弱核心受眾的期待,之前通過病毒式傳播的預告片和營造出的神秘、驚悚氛圍,已經成功吊足了相當一批恐怖片愛好者的胃口。
點映場次的上座率相當不錯,現在,就看首批觀眾的口碑能否如同預期般發酵,引爆后續的排片和觀影熱潮了。
對此,顧澤內心并沒有太多波瀾,他對自己“借鑒”的這部經典作品的潛力有著充分的信心。
而且北美目前的競爭格局也對他十份有利,皮克斯的動畫大作《海底總動員》上映已久,票房勢頭已然疲軟。
同期有威脅的對手,只有即將上映的另一部恐怖片《毛骨悚然2》。
他有信心《電鋸驚魂》能憑借其獨特的創意和極強的感官刺激,在市場中殺出一條血路。
顧澤快速回復了大衛發來的匯報郵件,指示他繼續跟進宣傳,密切關注口碑動向,并適時調整宣發策略。同時,讓大衛正式通知溫子仁,可以開始著手籌備下一部恐怖片《潛伏》。
這廂,劉亦妃在和媽媽談話之后,開始研讀《盜夢空間》的劇本。
然而,只是通讀一遍之后,她那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不可避免地浮現出了濃濃的迷茫。
劇本的概念太超前、太復雜了。
多層夢境、潛意識投影、迷失域、圖騰、造夢師、前哨者、偽裝者……
一個個陌生的術語和顛覆性的設定,如同交織的迷宮,讓她這個初次接觸此類硬核科幻題材的少女感到有些無所適從。
筑夢師這個角色,不僅需要理解這些復雜的概念,更要在夢中構建并操控那些違背物理法則的奇幻空間,這對于她而言是極大的挑戰。
她覺得劇本上的每一個字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形成的宏大世界,卻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種挫敗感讓她微微蹙起了秀眉。
她不想讓顧澤失望,更不想辜負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隨后似乎想起來什么,嘴角伴隨著一抹噙笑,她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顧澤的電話,電話剛接通,她便帶著點嬌嗔又有一絲依賴的語氣開口:“顧澤,這個劇本也太燒腦了!我讀完一遍,感覺像做了場邏輯嚴密的噩夢,又清醒又迷糊的。你之前說的‘隨時討論’,現在能生效嗎?”
電話那頭的顧澤被她生動的形容逗笑了,能想象到她此刻皺著鼻子、又愛又恨盯著劇本的模樣。“當然可以。我這會兒正好有空,你過來吧,給你開個小灶。”
“太好啦!我馬上到!”劉亦妃聲音瞬間明亮起來,掛了電話,抓起做了不少彩色標記的劇本,像只快樂的小鹿般沖出了家門。
不一會兒,顧澤別墅的門鈴就歡快地響了起來。
顧澤打開門,只見劉亦妃站在門口,簡單的白T恤和淺藍色牛仔褲,秀發披散,素靜的臉上洋溢著蓬勃的朝氣,顯得青春又迷人,手里晃著那份劇本:“大導演,我來補課了!”
顧澤側身讓她進來,嘴角噙著笑意:“態度很積極嘛,茜茜同學。”
“那必須的!可不能辜負顧大導演的信任和……這么好的角色啊!”她笑嘻嘻地跟著他走到二樓的書房。
書房很大,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采光極好,另一面則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密密麻麻擺滿了書籍和影碟,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書卷氣和咖啡香。
寬大的實木書桌上,除了電腦和文具,也散落著一些分鏡腳本和電影相關的書
來到寬敞明亮的書房,劉亦妃毫不客氣的坐在沙發上,攤開有著密密麻麻標記的劇本。“來吧,顧老師,請開始你的表演!”她做了個“請”的手勢,眼神亮晶晶的,充滿了求知欲。
顧澤拿起筆和本子坐在她身邊,準備用最形象的方式講解。“好,我們先把最核心的夢境結構搞清楚。你看,”他在紙上畫了起來,“在電影里,他們為了完成任務,通常會進入三層夢境,像搭積木一樣,一層套一層。”
他邊畫邊說:“第一層夢境,就是最外面這層,比如劇本里他們在雨中的城市。這里的時間流逝比現實世界慢,大約是現實世界的12倍。也就是說,現實里過了5分鐘,夢里感覺過了1小時。”
劉亦妃眨眨眼:“哦!就像有時候午睡,感覺做了好長的夢,結果才過了十幾分鐘?”
“對,就是那種感覺的夸張版。”顧澤贊許地點點頭,繼續畫,“然后,他們在第一層夢里睡著,進入第二層夢境,比如那個酒店。這里時間更慢,大約是第一層夢境的20倍,也就是現實的240倍左右。”
“那現實里5分鐘,第二層夢里豈不是……20小時?”
“計算很快嘛。”顧澤笑了笑,“沒錯。接著,他們在第二層夢里再次入睡,進入第三層夢境,比如雪山里的堡壘。這里的時間幾乎被拉伸到極致,大約是現實的……嗯,可以理解為好幾千倍。”
劉亦妃想象了一下,“也就是說如果在第三層夢里過一輩子,現實里可能也就幾小時?”
“理論上是這樣,但非常危險。”顧澤接著說道,“如果夢境太深,或者在夢里死了沒準備好‘喚醒’,就可能掉進一個叫‘迷失域’的地方。”
他在三層夢境下面畫了一個混沌的區域。
“迷失域,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夢的垃圾回收站或者原始混沌空間。那里沒有時間概念,或者說完全沒有盡頭,進去了就可能永遠迷失,忘記哪里是現實。所以,顧夢笙作為筑夢師,不僅要會造房子,更要有很強的意志力,確保自己和大家不會迷路。”
為了讓概念更清晰,顧澤用了一個更生活化的比喻:“你可以把多層夢境想象成一個超級披薩。”
劉亦妃被這個比喻逗樂了:“披薩?”
“對,”顧澤在本子上畫了一個大圓圈,“最上面這層餡料和餅皮,是我們的現實世界,時間正常走。”
他在餅皮下面畫了一層:“第一層夢境,像是披薩里的芝士層,開始拉絲,時間變慢。”
再往下畫:“第二層夢境,像是肉餡層,更深,時間更慢。”
繼續畫:“第三層夢境,就是最底下的餅底層,幾乎感覺不到時間流動。”
最后在披薩下面畫了一片虛空:“迷失域,就是披薩掉下去的那個無盡深淵,掉進去就找不回來了。”
他補充道:“而顧夢笙的工作,就是在芝士層、肉餡層和餅底層里,建造出我們需要的故事場景——比如在芝士層里變出城市,在肉餡層里變出酒店,在餅底層里變出堡壘。同時,她要記住通往每一層的‘路’,也就是設計好‘喚醒’的方式,比如失重墜落、音樂提示等,確保大家能一層層安全返回,而不是掉進深淵。”
“披薩夢境論!顧澤你說的好通俗易懂哦,我一下就記住了!”劉亦妃笑道,之前的困惑一掃而空,“所以顧夢笙就像是這個超級披薩的建筑師和導游,既要設計好看好吃的圖層,還要保證食客……不,是造夢團隊,能安全上來!”
“總結得非常到位!”顧澤被她有趣的解讀逗笑,眼中滿是欣賞,“就是這種感覺。她需要把那種搭建世界的創造樂趣、探索未知的興奮,以及確保大家安全的責任感,都表現出來。”
“我好像有點感覺了!”劉亦妃興奮地說,眼神閃閃發光,“原來筑夢師這么酷!不僅僅是在夢里蓋房子,更像是掌控一個多層世界規則的設計師和守護者。”
“沒錯,就是這樣理解。”顧澤肯定道,“你身上的那種靈氣、大膽和責任心,正好契合顧夢笙的成長軌跡——從一個好奇的學生,成長為能夠肩負重任的核心成員。”
不知不覺,窗外的陽光已變得橙紅柔和。
顧澤看了眼時間,結束了這次高效的“小灶”。
“今天先到這里,信息量有點大,你回去可以慢慢消化。試著寫寫人物小傳,或者畫一下你心目中顧夢笙會在每一層夢境里建造什么,會很有幫助。”
“沒問題!”劉亦妃爽快應下,利落地收拾好劇本。站起身時,她注意到書桌上攤開的《人在囧途》分鏡腳本,“咦,你還在忙這個啊?是不是快開機了?”
“嗯,有些細節要最后確認一下。”
劉亦妃走到書桌旁,好奇地探著頭看了看那些畫稿,然后轉過頭,大大方方地看著顧澤,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佩服和一點點的……心疼?“顧澤,你真是太厲害了!同時要操心這么多事情。放心吧,我這邊會自己努力,盡量不給你添太多麻煩!”她拍了拍胸脯,一副“我很靠譜”的樣子。
顧澤看著她這活潑又體貼的模樣,心頭一暖。“帶你入戲,本身也是很重要的工作。”他語氣溫和。
兩人一起走到門口。夕陽將庭院染成暖金色。
“今天的收獲超大!”劉亦妃站在臺階上,轉過身,笑容燦爛得像此時的晚霞,“謝謝顧老師的耐心指導!下次有不懂的,我還來‘騷擾’你哦!”隨即來了一個Wink。
“隨時歡迎‘騷擾’。”顧澤倚著門框,含笑回應。
那個突如其來的wink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小石子,在他心底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
他看著站在夕陽余暉里的少女,她整個人都像是在發光,那笑容比天邊的晚霞還要明媚幾分。
“那我走啦!你也別忙太晚!”她揮了揮手,抱著劇本,腳步輕快,嘴里甚至不自覺地哼起了輕快的小調,身后那及腰的長發隨風飄動。
顧澤目送著那道充滿活力的身影消失在視野里,臉上的笑意久久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