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而言，造紙分為：原料準(zhǔn)備、破料清洗、煮料打漿、抄紙榨紙、晾曬等步驟。
歸結(jié)下來，其核心便是將原料提取為紙漿。
巨大的簡易木質(zhì)廠房中，眾多村民看著大水池中的紙漿，神色都嚴(yán)肅起來。
最關(guān)鍵的一步來了，抄紙。
工具早已準(zhǔn)備好，是一個一丈長、半丈寬的竹抄。
兩個村民各自把持一端，放入混合的紙漿中反復(fù)抄了四次，瀝干水分，紙張成品即將成型。
徐塵上前摸了摸細(xì)密的紙屑，點了點頭：“點火，烘干。”
簡易廠房里面搭建了巨大的火墻，把抄出來的紙放在火墻跟前，大火猛燒。
隨著陣陣氤氳蒸汽四散開來，紙張漸漸干燥、定型。
大約兩刻鐘，徐塵讓人取下一丈長的大紙，平鋪在案上。
紙張泛著淡黃色，觸感有些毛躁，就著太陽光看去，隱約可見絲絲纖維突起。
“把紙翻過來。”徐塵道。
不同于反面，紙張的正面很平整，所有毛躁纖維都平鋪在一起，觸感偏光滑。
只不過細(xì)看的話，依舊有些粗糙。
“取筆墨來。”徐塵開口。
旋即命人從巨大紙張剪裁出一小塊，毛筆蘸了墨，提筆而行。
唰！
墨水觸及紙張，像擴(kuò)散似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暈散來看，轉(zhuǎn)瞬后就變?yōu)楹诤鹾醯囊粩偅荒茈[約看清筆墨比較濃重的字跡。
靜！
偌大簡易廠房內(nèi)，幾十名村民皆是緊緊閉著嘴，偷偷瞟向徐塵，噤若寒蟬。
顯而易見，經(jīng)過這兩三天的搗鼓，造紙……失敗了！
正常的紙張，寫上去的字應(yīng)該是凝而不散。
而眼前的紙張墨跡剛寫上去就散開，完全寫不了字啊！
眾多村民皆是悶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大家伙自然是不懂如何造紙的，所有的步驟都是按照村長大人指揮來的，現(xiàn)如今失敗了，那……應(yīng)該就是村長大人的方法出了問題。
也正因如此，才沒人敢出聲。
村長大人是不可能錯的啊！
“看看你們這些人，毛手毛腳的，把村長的紙都給造壞了！”
李沖佯裝生氣的呵斥。
眾人的頭低的更深了，半個字都不敢說。
教訓(xùn)了眾人后，李沖小心的看向徐塵：“那個……村長，我懷疑肯定是大家伙操作有問題，要不……咱們再重新試一試？”
徐塵面色顯得尤為嚴(yán)肅，偶爾眉頭皺起，乍看過去心情似乎不大好。
過了會，李沖小聲補(bǔ)充道：“村長，雖然我不懂造紙，可我聽說別人造紙好像動輒就是幾個月，會不會是咱們造的太快了？”
“不快！”徐塵終于出聲。
眼前的紙張當(dāng)然是不合格的，甚至可以說是特別差，根本寫不了字。
至于造紙時長的問題，他當(dāng)然也知道。
長時間的浸泡、蒸煮等流程，短則十多天，長則數(shù)個月，目的是為了使原料的纖維分離。
還有晾曬等工序，其他人造紙幾乎都是自然晾干的。
他這邊為了趕時間，所有的流程都采用了最簡單原始的粗暴手段。
纖維不分離？
那就砸，狠狠的搗！
干得干？
直接上烘烤！
然后……就出來這么個玩意。
手感綿軟如布料，沾染墨跡就蕩開。
“去砍幾顆竹子，截為半尺長的竹筒。”
徐塵吩咐：“找一根長一點的木條，把這張大紙裁切為半尺寬。”
很快，眾人便截好了竹筒，紙張也裁剪完畢。
徐塵將竹筒放在剛好半尺寬的一條紙張上面，緩慢向前推進(jìn)，卷了起來。
因為紙張有毛渣，偏厚，所以當(dāng)卷了三條后，就成了直徑七寸左右的大圓盤。
眾多村民見了，皆一臉的懵逼。
紙張裁剪成半尺寬，太窄了，正常市面上的紙哪怕是最小的，也將近七寸寬。
至于卷起來……就跟難理解了。
紙張裁剪后，難道不應(yīng)該疊放起來嗎？
“不錯，就這樣！”
徐塵掂了掂卷好的紙張：“接下來，繼續(xù)擴(kuò)建廠房，就按照這個步驟造紙，每個人每天四文錢。”
啥？
眾多村民皆是瞪大眼，更懵了。
按這個造？
這破紙根本寫不了字，造出來也沒用啊！
至于工錢，每天四文，自然是不低的，至少比去年三天十文錢要高不少。
徐塵沒理會眾人，回到家便開始算賬。
正常用樹皮造紙的出紙率將近七成，但時間跨度太長。
采用暴力的方法出紙率大約三成，低是低了些，可沒有任何原料成本啊！
后山幅員二百多里，樹木無盡，根本用不完。
不僅是樹皮，原木本身也可以造紙，無非是把木頭切成碎屑，浸泡過分搗成渣滓。
原理很簡單。
而根據(jù)目前的效率來看，一百個人工，每天大概可以抄出一千張大紙。
一張大紙可裁剪為十條半尺寬的紙條，三條紙一卷，三張大紙便可出十卷紙。
恍然三日過去，第一批紙張造了出來。
兩千多卷紙，整整齊齊的碼放在庫房內(nèi)。
這是原料準(zhǔn)備不足且剛開始制造的緣故，接下來等眾多村民熟悉流程工藝后，效率會更高。
看著一大堆卷紙，徐塵深深的呼吸，不知覺神情有些振奮。
好哇！
正經(jīng)的紙沒造出來，不正經(jīng)的紙造起來倒是容易。
非常好！
“咕嚕嚕！”
這時，身旁的李沖肚子叫了叫。
徐塵側(cè)頭看去，便見這貨臉色憋的通紅，一副強(qiáng)忍著的模樣。
“怎么回事？”他問。
“那個……昨晚吃的東西好像有問題，那個……村長，我憋不住了。”
說著，這貨從旁邊剛裁剪好的紙條上面撕了一塊，急匆匆跑了出去。
徐塵的臉色有些難看，轉(zhuǎn)過身來，環(huán)視眾人。
“所以，這幾天中，你們上廁所用的都是紙？”
眾人一陣沉默。
也不知從誰開始的，大家伙漸漸發(fā)現(xiàn)這破紙雖然寫不了字，可上大號的時候異常的好用。
于是乎，干活內(nèi)急的時候就撕扯一塊。
反正這玩意也不值錢，用點也沒什么。
可大家伙沒想到，用了一點點不值錢的東西，村長大人竟然會如此氣憤。
不多久，李沖跑了回來，滿臉的舒暢。
可看到徐塵臉色難看后，立刻認(rèn)真起來。
“村長，您……”
“我問你，你們內(nèi)急用的都是紙？”徐塵聲音冷漠。
倒不是因為少了些許紙張，而是沒經(jīng)過他的允許便私自使用。
這個口子一開，就相當(dāng)于河水決堤的細(xì)小溪流，用不多久豁口就會越來越大。
“村長，大家伙想著這玩意又沒什么用……”
“沒用老子造它作甚？”徐塵橫眉。
李沖張了張嘴，老實下去。
徐塵嘆了口氣：“以后，每天把裁剪后破碎的紙張留出來，大家伙都可以使用，但不得帶回家，至于制造好的紙，所有人都不可隨便使用，被發(fā)現(xiàn)后立刻踢出！”
眾人見狀，這才放松幾分。
徐塵略微琢磨，對李沖道：“從明天開始，根據(jù)造紙的進(jìn)度適當(dāng)增加人手，沒有上限。”
一番安排后，他用小驢車?yán)话倬砑堏s至縣城。
來到李家文房四寶的店鋪門前，他從用黑布蓋著的車上取出一卷紙，旋即寫了個牌子。
【賣紙，三文錢每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