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扤此刻徹底傻眼了,他那自以為是的臉上,終于凝固了震驚與無法置信的神情。
前文中曾提及,皇朝地域廣袤無垠,分封在各行省的諸侯王所能獲取的消息情報,實則極其有限,且滯后不全。
哪怕是修為達到地煞境的修士,在沒有便捷的傳送陣支持下,從偏遠的行省到云皇城之間的往返,也是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的。
更何況,當(dāng)今云皇陛下手下的常侍司、禁軍與云宗府的探子,早已如蛛網(wǎng)般無孔不入,滲透至皇朝的每一寸土地。
這意味著,任何兩位諸侯王膽敢私下試圖碰面,恐怕不到第二日,他們接頭的消息便是會出現(xiàn)在云皇陳凡的御案之上。
而這種制度,也正是各個皇朝分封數(shù)十萬年來卻仍然不曾出現(xiàn)過事故的原因。
因此。
遠在西疆的大黑王陳扤,對云皇城近期發(fā)生的驚天動地之事,不能說兩眼一抹黑吧,但卻也跟瞎子差不多。
他僅僅只是通過派遣至云皇城參與大國朝的使臣口中得知,陳凡生擒三位天清圣地地煞境修士這一個消息。
至于說。
更早時期。
陳凡以彈指之力覆滅大羅王朝百萬雄兵。
亦或者是悍然對大明王朝宣戰(zhàn)的詳細(xì)過程,他更是全然不知。
畢竟,大黑行省是在大云皇朝的西部疆土之中。
僅只是從云皇城調(diào)動的大云軍團直接往北云城而去的此一行為,不單只是西疆不知道,或者說,除卻北疆之外,其余范圍內(nèi)的行省基本上都是一概不知的。
故此。
當(dāng)禁衛(wèi)長謝太玄那聲音,響起的剎那間。
陳扤整個人瞬間僵硬在了原地。
這一刻,他的大腦仿佛被重錘猛擊,嗡嗡作響。
一切。
都超出了他貧瘠的想象。
這……踏馬的直接就要打到大明王朝的國都下了?
別人不清楚,但他陳扤就諸侯王這么多年還能不知道嗎?這大明王朝背后的站著,可乃是洪武圣地啊!
而且!
若是洪武圣地出手了,那么,此一戰(zhàn)線,是絕對不可能打到明王城下的!
所以……真相只有一個!
想到這,陳扤冷不丁的打了個哆嗦,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臉上擠出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皇、皇兄,臣、臣弟錯了……”
能打敗洪武圣地,直接騎臉在大明王朝的國度下的,還需要他這種什么勾八的計劃?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
大羅王朝,竟然還到了割地賠款,甚至割地都割到了自家王都城下的地步!
盡管說,這還有一千多公里……但對于修士而言,這一千多公里壓根不算什么,甚至他大黑王府所在的區(qū)域橫長,都不止一千多公里呢!
此時此刻。
陳扤的臉色煞白,嘴唇散開了血色,只感覺到渾身冰冷,額頭上露出的冷汗滴答落下。
盡管陳凡沒有再搭理他,但此刻的陳扤,還是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威壓,把自己鎖定,大氣都不敢出。
對于此。
陳凡并沒有在意,甚至,他的目光都并未落在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陳扤身上,而是平靜地轉(zhuǎn)向了一旁的禁衛(wèi)長謝太玄,“朕記得,吏部尚書是負(fù)責(zé)了與大吳王朝的事情吧?”
“回稟陛下,是的!”
頓了頓,謝太玄繼續(xù)說道,“不過,和親之時,以我朝的慣例,一般是為禮部負(fù)責(zé)的。”
“所以,吏部尚書在大國朝之后的幾日接待清楚之后,便是轉(zhuǎn)交給了禮部。”
“一個月了,禮部那邊處理得如何了?”
謝太玄頓時怔住,搖了搖頭,倒是跪著的季斯,巍巍顫顫的抬起頭,“回、回稟陛下的話,據(jù)說是禮部尚書暫時也拿捏不準(zhǔn)……所以,所以……”
懂了,不沾鍋不粘鍋不上報,就干放著是吧?
“是么?”
陳凡看向謝太玄,后者立刻明白,“臣這就去查實此事。”
“善。”
陳凡微微頷首,隨即清晰地下達了旨意,“再傳朕的口諭,命吏部尚書云山即刻著手,與大吳王朝和親之事進行交涉。”
“并且,對禮部尚書于此事的進程仔細(xì)核查,若是有懶政的行為,讓他告老還鄉(xiāng)吧。”
“末將遵旨!”
謝太玄連忙單膝跪下,剛要起身去親自操辦的時候,卻聽到陳凡再次開口,“另外,讓云宗府族老也選定好良辰吉日,以便大吳王女入宮。”
以當(dāng)前,云皇宮的后宮而言,確實是有些欠缺空虛了。
甚至名義上的妃子什么的,一個都沒有。
而對于大吳王朝的這王女孫尚香。
武明月也去打探過消息,善可入宮。
而如今恰逢,陳凡的這后宮里,還沒有一位真正意義上的妃子。
什么?
你說夜廳房的林黛兒?
那不過是他閑來無事時,用來“蹬一蹬”的“瘦馬”,充其量只是一個供他消遣的宮女罷了。
而武明月本人?
那只是她投誠的投名狀,而且看眼下她的這行為,當(dāng)真是有種老鴇的感覺了……
當(dāng)然,這僅僅只是看著像,實則是武明月心中也有點13數(shù)的。
她雖然還是西宮太后,但實際上她很清楚,她只不過是有名無實而已,初次被蹬還見了紅。
文皇把她提起來,也不過是為了平衡東宮太后慈囍的如日中天,僅此而已。
而現(xiàn)在投名狀給了之后,武明月也很清楚,她發(fā)揮出自己在其他方面的價值才行。
比如,訓(xùn)練出林黛兒這種‘耐蹬’的瘦馬。
或者是給出新花樣,比如之前身穿著王女長裙讓陳凡試試耐久度這樣。
所以。
她斷然是不可能為妃的。
而這般看來,
這大吳王的妹妹孫尚香,倒確實是一個值得考慮的人選。
當(dāng)然,性格什么無所謂。
但凡只要嫁過來了,武明月有百分之一萬的把握,讓她聽話,自然不可能出現(xiàn)令皇朝蒙羞的事情。
皇朝聯(lián)婚,又豈能兒戲?
就比如之前姜重言的女兒姜初然,可不也是犯了事,現(xiàn)在被丟到夜廳房里呆著的么?
“末將遵旨!”
謝太玄拱手告退。
這時,陳凡的目光也終于是重新放在了那陳扤的身上。
此刻。
陳扤那張本就煞白的臉此刻更是一片死灰。
在感受到陳凡的目光投來后,嚇得渾身直打哆嗦,腦瓜子里更是嗡鳴作響。
在先前那冷靜下來之后。
陳扤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番話,是多么的荒謬和愚蠢。
他簡直是在往刀口上撞,在觸怒這位喜怒無常的皇兄。
然而。
就在陳凡準(zhǔn)備開口之際,忽然間。
一道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陛下,陛下!”
李清秋那清脆又帶著幾分焦急的聲音傳來。
她提著長裙,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而后單膝跪下,稟告道,“大隋皇朝的使臣……已經(jīng)抵達云皇城了,您看?”
大隋皇朝。
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皇朝。
其與近期大云皇朝所面對的大羅王朝,亦或者是已然分崩的大明王朝是截然不同的。
它不同于大羅王朝那般兵敗如山倒的衰落,也非大明王朝那般分裂割據(jù)的瘦死的駱駝,而是貨真價實的皇朝。
更為震撼的是。
其在任的皇主,仍然是三千年前,開創(chuàng)這片基業(yè)的開朝皇主。
這是一位貨真價實、威壓天下的地煞境修士。
盡管,三千年的光陰過去,這位皇主已步入遲暮之年,如同夕陽西下。
但一個瀕臨油盡燈枯卻,仍擁有地煞境修為的古老皇主,往往是世間最難以捉摸且最為致命的威脅,因其可能不計一切后果地爆發(fā)。
正因這潛藏的恐怖風(fēng)險,使得下方匯報的官員們在向陳凡稟報此事時,皆是面露難色,不敢擅自下決定,最后還是蹭蹭上報,最終到了陳凡這里。
這確實是超出了他們的能力范圍。
更何況。
這大隋皇朝的疆域,正巧與大云皇朝的南疆之地犬牙交錯,兩大皇朝是直接接壤的。
其地理位置上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同大云皇朝一樣,大隋王朝亦實行著獨特的皇室分封制度,但其內(nèi)部運作邏輯卻與大云大相徑庭。
大隋皇朝的分封更偏向于異姓王,其核心精神仿佛有點像是西周時代。
他們將廣袤的土地與治理的人口分授給皇族旁支、功勛顯赫的異姓功臣以及前代遺留下來的貴族世家,各自建立起獨立的諸侯國。
這些諸侯國被明確賦予了五項核心義務(wù):無條件服從皇主的命令、堅實地鎮(zhèn)守各自的疆土邊陲、按期足額繳納貢賦入國庫、在國家需要時隨從出征作戰(zhàn)、以及定期前往都城朝覲皇帝。
換言之。
只要這些諸侯國忠實履行了這五條職責(zé),并且沒有任何悖逆皇權(quán)的反叛跡象,大隋皇主便通常會選擇放任自流,對他們的內(nèi)部事務(wù)極少干涉。
然而。
大云皇朝的統(tǒng)治哲學(xué)與此判若云泥,其皇主擁有絕對的權(quán)威,加之云宗府的存在,兩者共同構(gòu)建了一套嚴(yán)密的監(jiān)察體系。
云宗府更具備裁定諸侯王罷黜的驚人權(quán)力,確保了皇權(quán)對地方的絕對掌控,這種集權(quán)程度遠非大隋所能比擬。
只是……
大云皇朝這么多年,貌似也沒跟這大隋皇朝有過什么交涉吧?
充其,也不過只是大云南疆的諸侯王,可能與這大隋皇朝北疆的諸侯王起一些小摩擦,小打小鬧的而已。
對于兩大皇朝而言,封王境之下的作戰(zhàn),確實是只能稱之為小打小鬧。
故此。
在聽到這話之后,陳凡明顯的露出了詫異之色,輕聲問道,“大隋皇朝?”
“好端端,他們過來做什么?”,
“呃,末將也……”
李清秋的身子微微一僵,話說到一半,她猛然驚覺,連忙改口,“奴婢也不知道。”
她習(xí)慣了在北云城邊軍里的稱呼。
畢竟,在軍中時,自稱“末將”是再自然不過的。
而現(xiàn)在。
身處云皇宮,面對至高無上的皇主,身為宮女的她,自當(dāng)是要以“奴婢”自稱才行。
陳凡并未在意她那細(xì)微的口誤,眉頭微皺,隨口問道,“文書呢?”
按照皇朝之間的慣例,但凡有使臣前來覲見,其所屬皇主都會親筆簽署一份文書。
這份文書,不僅代表著來訪者的身份和目的。
更是為了防止某些臣子心懷鬼胎,借著外交名義行不軌之事。
文書呈上,一切意圖便昭然若揭。
“文書……”
李清秋似乎這才想起來,有些遲疑地輕喚了一聲。
她愣了不到半秒。
隨即,她的纖手,條件反射般地伸向了胸襟內(nèi)。
她從那一方雪白之中,恭恭敬敬地取出一份折疊整齊的文書。
她雙手奉上,姿態(tài)格外小心翼翼。
陳凡的眼皮不自覺地微抖了一下,眼神也變得有些古怪了起來。
什么情況?
之前的武明月是這樣,怎么這李清秋又是這樣的?
難不成,這是大云皇朝特有的項目?
還是說這是拿來專門考驗他這個皇主的?
怎么一個個都是藏在雪白里,熏出奶茶香味的?
雖然有些奇怪,但陳凡也沒多問,拿起文書一攤開,掃了一眼,頓時眉頭微皺起,“又是和親?”
整個文書之中充斥著一道陌生的地煞境修士氣息,還有一股陳凡沒有感覺到過的皇朝氣運波動。
而文字內(nèi)容……大致的意思便是和親。
只不過,奇怪的是,這和親文書上并沒有寫出是哪個公主?
“大隋使團呢?”
“啟稟陛下,他們就在驛站內(nèi)。”
頓了頓,李清秋試探問道,“陛下,要末……呃,要奴婢去宣他們面圣嗎?”
陳凡想了想,反正現(xiàn)在也沒什么事,干脆喊來也行,“可!”
“奴婢遵旨!”
李清秋應(yīng)聲。
而后。
她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那跪在地上的季斯和陳扤,不過也沒多說什么,恭恭敬敬的告退。
整個書房里,就只剩下陳凡和那跪在地上的陳扤。
“大黑王。”
陳扤一個激靈,“皇、皇兄……”
“看得出來,我大云皇朝各個行省之中的問題,不少嘛?”
陳扤臉色一僵,對視上陳凡那玩味的表情,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季斯。”
“老臣在!”
“傳朕口諭。”
陳凡隨口說道,“朕不日將準(zhǔn)備巡視各個行省,其中相關(guān)事宜由左相趙嵩負(fù)責(zé)。”
說著,他看向陳扤,“而你,陳扤。”
“勞煩你跑一趟,把此事告之各個行省的諸侯王,準(zhǔn)備好接待事宜。”
陳扤,“………”
丸辣!
沖著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