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嘴角噙著一抹淡然的笑意，不急不躁。
“舅父，諸位將軍的策略，聽起來相互矛盾，其實指向的是同一個難題。”
“什么難題？”
“劉繇兵力不弱，太史慈勇猛，笮融堅韌，劉曄多智。”
“不錯！”
“所以我們無論從何處主攻，都將面臨一場血戰，傷亡難料。”
此言一出，方才還劍拔弩張的幾名將領，都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核心問題。
“因此！”
陳言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我們為何要選？”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頓道：“小孩子才做選擇，而我們，全都要！”
“什么？！”
“全都要？”
“什么意思，要什么？”
大帳之內，瞬間響起一片驚愕的吸氣聲。
就連主位上的袁術，也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情。
這小子，難道是想？
紀靈第一個按捺不住，粗聲喝問：“陳言，你把話說清楚！什么叫全都要？我軍兵力有限，如何能多路并進？”
“就是！”
李豐也附和道：“分兵乃兵家大忌，你這是想讓我們被劉繇逐個擊破嗎？”
面對質疑，陳言毫無懼色。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上面劃出幾道凌厲的弧線。
“紀靈將軍，你不是想直取丹陽嗎？”
“是啊！”
“好！我支持你！那你就去猛攻丹陽，越大聲越好，要讓整個揚州都聽到你的兵鋒！”
“啊？”
紀靈一愣，沒想到陳言會支持他。
陳言不等他反應，手指又滑向另一處。
“橋蕤將軍，你的水軍不是想建功嗎？”
“沒問題啊！帶著你的水軍，沿江而上，直撲曲阿，做出要切斷劉繇后路的姿態，你猜劉繇慌是不慌？！”
橋蕤也懵了，“可是，萬一……”
他想說，萬一水軍后路被斷。
但他突然想到，如果紀靈猛攻丹陽，劉繇哪還有空理會自己呢？
“還有樂就將軍，梁綱將軍。”
陳言的目光掃過他們，“你們各領一軍，一南一北，做出佯攻之勢，襲擾吳郡、丹陽邊境，讓他們日夜不寧！”
“那個時候，你們想要的，不就全都有了嗎？”
整個大帳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陳言這石破天驚的構想震住了。
這哪里是打仗，這分明是把所有兵力都撒出去，天女散花啊！
袁術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沉聲問道：“言兒，這就是你的計劃？將我麾下大軍拆得七零八落，你是想讓劉繇看我軍的笑話嗎？”
“舅父息怒。”
陳言轉身，對著袁術深深一拜。
“舅父請想，我們如此四面開花，劉繇會怎么想？”
“怎么想？”
袁術現在不知道劉繇會怎么想，他只想知道，陳言到底是怎么想的。
陳言抬起頭，微微一笑，“他會認為哪一路是主攻？是紀靈將軍的丹陽猛攻？還是橋蕤將軍的水師奇襲？”
“他不敢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分兵！”
“將麾下兵馬拆散了，去應對我們所有的進攻！”
“如此一來，他原本集中的兵力優勢，蕩然無存！”
“我們面對的，也不再是銅墻鐵壁，而是一盤散沙！”
袁術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不是蠢人，瞬間就明白了陳言的意圖。
用多路并進的假象，逼迫敵人分散。
這……
這確實是一步妙棋！
可是，新的問題又來了。
紀靈皺眉道：“可我們自己也分兵了，同樣是弱勢，如何能確保取勝？”
“問得好！”
陳言仿佛就在等這個問題。
他朗聲道：“諸路大軍，看似分散，實則需要一根線將他們串聯起來。”
“因此此戰關鍵，不在于攻，而在于‘調’！”
“我們需要一個中樞，居中調度，洞察全局。”
“哪一路有機會，就立刻增兵，將佯攻變為雷霆一擊！”
“哪一路陷入危局，就立刻指揮他路兵馬襲擾其側翼，為其解圍！”
“如此，我軍看似分散，實則動若一體。”
“而劉繇之軍，看似集中，實則處處被動，疲于奔命！”
“這一戰的主動權，將牢牢握在我們手中！”
一番話說完，大帳內針落可聞。
袁術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仿佛看到劉繇被耍得團團轉，最終全線崩潰的場景。
好！
好一個“調”字！
他猛地一拍案幾，這次不再是憤怒，而是興奮！
“好！”
“玄禮此計大妙！”
眾將聞言，面面相覷。
他們不得不承認，陳言的計策，聽起來確實比他們任何一個人的都高明。
可是……
由誰來擔任這個居中調度的中樞？
紀靈、李豐、橋蕤等人相互看了一眼，眼中都充滿了警惕和不服。
誰當了這個總調度，誰就成了此戰最大的功臣，還能節制他們所有人！
袁術的目光在眾將臉上掃過，將他們的心思盡收眼底。
讓紀靈他們任何一人來干，其他人必不服，說不定還會暗中下絆子。
至于陳言！
哼！
想都別想！
雖然陳言嘴上說的好聽，什么淮州一切都聽自己的，但袁術也不是傻子，他很清楚陳言這么說就是忌憚自己的實力。
既然如此，他就要用絕對的實力，讓陳言永遠被壓在袁家身下，永世不得翻身！
“至于這居中調度的人！”
袁術環視一圈，最終嘴角微揚，“能當此重任者，舍我其誰？”
眾將聞言，面面相覷。
下一秒，眾將齊聲回應，“主公英明！”
陳言愣了愣。
他提出這個計策，本想借此機會，打著調度的名義，在各部中安插自己的親信以及諜報人員的。
萬萬沒有想到，袁術竟然大包大攬了下來。
按照正常邏輯來講，他作為計策的提出者，袁術不是應該在這個時候禮貌性的問一下，不知何人可以居中調度，之后他順勢應下，眾望所歸的嗎？
陳言看著袁術，一臉無語。
但也好！
袁術什么成色，陳言會不知道？
等袁術調度一陣，被打的生活不能自理的時候，那個時候他再接手，說不定不僅能安插人手，還能趁機漲一波威望！
想到這里，陳言也上前一步，躬身祝道：“舅父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