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誓辰的意識從無盡的黑暗與劇痛中掙脫,他發現自己再次立于那片熟悉的、朦朧的金色意識空間。
身前,那位風華絕代的王者——阿爾托莉雅·潘德拉貢,正靜靜佇立,碧綠的眼眸凝視著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與更多的凝重。
“胡鬧。”她的聲音空靈而清晰,直接響徹在他的心間。
林誓辰想開口,卻發現自己在此地只是意念的聚合。
阿爾托莉雅似乎知曉他的一切,繼續說道:“你強行融合未完全掌控的力量,超越極限引導圣劍,對你的身體造成了嚴重的負擔。經脈多處撕裂,內腑受創。”
“若非圣劍本身在保護你,那一劍的反噬足以讓你淪為廢人。”
“你的身體不足以承受釋放它,至少現在不能。”
林誓辰心中凜然,他確實感覺到了身體內部仿佛被撕裂般的痛楚,即使在此地,那種虛弱感也如影隨形。
“我……當時沒有別的選擇。”他的意念傳遞過去。
“我明白。”
阿爾托莉雅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隨即變得更加嚴肅。
“若不是你的決心與守護的意志,才在最后關頭引動了圣劍真正的力量,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然而,想要真正、完整地釋放它,你需要‘鑰匙’。”
“鑰匙?是……詠唱詞嗎?”林誓辰立刻聯想到之前無法釋放寶具的困境。
阿爾托莉雅微微頷首:“嗯。那是你與圣劍之間締結的橋梁,是你自身意志與信念。你必須自己去理解,去感受,去構筑只屬于你的‘真名解放’。”
她的話語帶著深意:“回想你揮劍時的信念,回想你為何而戰。當你真正明悟的那一刻,言語自會在你心中涌現。外力強加的咒文,無法與你的心產生共鳴。”
林誓辰陷入沉思。
什么鬼?!
這玩意兒為什么要我自己想?
阿爾托莉雅的身影開始微微波動。
“你的身體需要時間修復,利用好這段時間沉淀你的心。下一次,若再如此亂來,沒人能護住你的根基。”
話音落下,他的意識漸漸的淡了下去。
阿爾托莉雅的嘴唇緩緩閉了起來,良久之后。
“這個世界到底怎么回事?”
“可以感受到鞘的存在,但似乎化作了另一種形式,始終無法喚醒。”
“血脈也存在,但依舊沉寂著。”
“是……身體太弱了么,這倒確實是弱。”
“也許……和世界規則也有關系。”
……
沈熠看著身邊怒色滿面的舞長空,不由得心中一嘆。
多久了,多久沒見到師兄有如此大的清醒變化了……
面前的執法大隊的幾個負責人面面相覷。
沒辦法,對面兩個二字鎧師,對方不張嘴,他們也不敢說什么。
這怎么敢惹啊……
天斗城,震華皺著眉頭在牧野旁邊走過來走過去。
牧野的表情也沒有多好看,因為他正在檢查自己的小紅。
“我說……就算那帶隊老師不講武德,你也沒有必要直接就廢了他吧?”
“呵,我沒殺他都算我心善的了。”
“有多少人看見了?”
“我在現場動的手。”
震華看著牧野那副滿不在乎,甚至帶著點煞氣的模樣,揉了揉眉心。
自己這位老友的脾氣,護短且殺伐果斷,那海陸學院的帶隊老師對林誓辰下了狠手,牧野沒當場要了對方的命,恐怕已經是看在對方身份和場合的份上“克制”了。
就在這時,一股帶著濕潤氣息、仿佛無邊瀚海般的威壓悄然彌漫開來,深沉而廣闊。
房間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一名身著聯邦海軍將官制服、肩章上有著金色錨鏈與星辰標志的老者緩步走入。
他面容剛毅,眼神如同最深的海溝,平靜之下蘊藏著難以想象的力量。
聯邦軍方的擎天巨擘之一,瀚海斗羅陳新杰。
陳新杰的目光瞬間便鎖定了震華和背對著他的牧野。
他此行的目的,正是這位行事無忌、直接動手廢掉學院領隊的本體宗宗主。
“牧野。”
陳新杰的聲音平穩,卻帶著大海般的厚重與不容置疑,“關于你今日在賽會期間,對海陸學院領隊魯莽出手,致其重傷殘廢一事,聯邦以及大會組委會,需要你給出一個明確的交亻……”
他的話語,驟然卡住。
因為牧野對他的到來恍若未聞,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細致、專注,甚至帶著一絲虔誠地,反復擦拭著他那臺標志性的紅級機甲“小紅”。
牧野的動作緩慢而富有韻律,一塊特質的軟布在他手中,正輕柔地拂過機甲臂刃上一處幾乎微不可查的磨損。
他那專注的神情,不像是在保養殺人兵器,倒像是在呵護情人的肌膚。
紅級機甲那冰冷刺骨的煞氣,與牧野這近乎忘我的保養姿態形成了奇特的對比,卻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近乎凝固。
陳新杰后面那套準備嚴正交涉的說辭,被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這位見慣風浪、執掌海軍權柄的瀚海斗羅,嘴角也不由得輕輕抽動了一下。
他見識過無數強者,也與各種怪癖的高手打過交道。
但一位實力達到封號斗羅,本體宗當代宗主,四字斗鎧師,在聯邦軍方代表前來問責時。
竟如此心無旁騖地當眾擦拭自己的紅級機甲……這畫面帶來的荒誕感與壓迫感,遠超任何正面的氣勢對抗。
這無聲的行動本身就是最強烈的宣言:“人,我打了。規矩,我不想聽。想要說法?你先先試試能不能抗住我的攻擊。”
而那臺被反復擦拭、熠熠生輝的“小紅”,就是他拳頭的延伸,是最直接的武力展示。
但是陳新杰不敢賭,一個同時擁有四字鎧和紅級機甲的封號斗羅突然暴起還是很恐怖的。
震華適時地開口,試圖緩和氣氛:“內個,此事確有緣由。海陸學院的人先是……”
陳新杰抬起手,止住了震華的話頭。
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牧野和那臺紅級機甲上,聲音低沉了幾分:“牧野,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規矩就是規矩,聯邦有聯邦的法度。”
牧野仿佛此刻才察覺到陳新杰的存在,緩緩停下手中動作。
將軟布隨意搭在機甲膝上,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迎上陳新杰那深邃的眼眸:“陳新杰,規矩是保護弱者和維持秩序的。當有人想繞過規矩毀我傳人根基時,我的規矩,就是最大的規矩。”
他站起身,雖然他沒有陳新杰高:“人,我廢了。后果,我承當。你們想按你們的規矩辦,可以。”
牧野說著,抬手再次輕拍身旁冰冷的紅色裝甲,發出沉悶的聲響,語氣帶著一絲挑釁與決然:“……不過,你覺得你能同時面對我,和小紅嗎?”
小紅在此時突然啟動,半跪的軀體瞬間站起來,伴隨著溫柔的女聲,舉起手臂,展開里面藏著的八級定裝魂導炮彈。
“這位年邁的先生,你想看煙花嗎?”
陳新杰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如針尖。
那枚靜靜躺在紅色機甲手臂上的定裝魂導炮彈,流線型的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其上鐫刻的復雜魂導法陣紋路隱約流淌著毀滅的能量微光。
那特么是八級!
他特么哪來的這玩意?!
這個等級意味著什么,那是足以將小半個天斗城從地圖上抹去,掀起一場區域性災難的恐怖造物。
他也許可以躲,但,這里是天斗城市中心!
而此刻,它被一臺擁有恐怖近戰能力的紅級機甲,用如此……“溫柔”的語氣,遞到了他的面前。
空氣徹底凝固了。
震華下意識地向前半步,身體微微緊繃,神級鍛造師的精神力已然提起,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爆發的、最糟糕的局面。
他也沒想到牧野和老友這臺性格獨特的機甲,竟會做到如此決絕的地步。
陳新杰身后跟隨的幾名軍官,臉色瞬間煞白,但誰也不敢有絲毫多余的動作,生怕一個不慎,就引爆了這枚人形自走的毀滅之源。
“……你特么。”
陳新杰的聲音低沉得仿佛深海之下的暗流,他臉上的肌肉繃緊,目光如最冰冷的海水,緩緩從牧野那張寫滿“我就這樣”的臉上,移到那枚炮彈,再移回牧野眼中。
“為了一個弟子,不惜賭上一切,甚至與聯邦為敵?牧野,這就是你本體宗的處世之道?”
“他不是一個弟子。”
牧野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任何猶豫,“他是我的傳人,是本體宗未來的希望。動他,就是掘我宗門根基!”
“陳新杰,你執掌海軍,麾下兒郎萬千,若有人欲斷你海軍脊梁,毀你艦隊未來,你當如何?!”
陳新杰沉默了。
有些底線,不容觸碰。
為了維護這底線,付出再大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牧野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絲嘲諷:“至于與聯邦為敵?少給我扣帽子。我廢的,是一個不講規矩、對后輩下死手的敗類。你們若覺得我手段過激,大可按程序調查、仲裁。但在那之前……”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巍然屹立、炮口平穩的小紅,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無賴的坦然:“就得先問問我們倆答不答應。小紅脾氣不太好,尤其見不得我受委屈。”
小紅非常配合地,用那溫柔的電子女聲補充道:“年邁的先生,藝術,通常以爆炸的形式展現。”
陳新杰:“……”
陳新杰猛地轉身,軍靴踏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帶著一眾如蒙大赦、冷汗涔涔的軍官,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門被輕輕帶上。
房間內,牧野撇了撇嘴,抬手拍了拍小紅的裝甲:“收起來吧,寶貝兒,嚇唬嚇唬那老家伙就行了。”
“好的呢,主人。”
小紅乖巧地應了一聲,手臂合攏,那枚令人膽寒的八級定裝魂導炮彈無聲地滑回裝甲內部,仿佛從未出現過。
震華這才徹底松了口氣,沒好氣地瞪了牧野一眼:“你呀!非得玩這么大?連八級定裝都敢亮出來?”
牧野渾不在意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塊軟布,繼續擦拭著小紅的關節部位,淡淡道:“不亮出點真家伙,那老海龜能這么輕易松口?他比誰都精,知道逼急了我的后果。”
“八級怎么了?搞得好像我沒有九級一樣。”
震華瞪大眼睛盯著他,“你特么哪里來的九級?”
牧野嘴角一歪,“誒嘿,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