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兩年時間如白駒過隙。
對于魂師而言,兩年時間可以發生很多事,也可以改變很多人。
天海聯盟大比的風波早已平息,在瀚海斗羅陳新杰某種程度的默許以及牧野那不講道理的威懾下,海陸學院及其背后勢力最終未能掀起更大的浪花。
當然,牧野也為此付出了一些代價,承擔了部分資源賠償,并被限制在一定時間內不得進入特定公共區域,但這些對他和本體宗而言,無關痛癢。
最重要的,是林誓辰的恢復情況。
那強行引動圣劍之力造成的經脈損傷,遠比想象中更頑固。
兩年間,牧野幾乎掏空了本體宗的庫存,各種溫養經脈、固本培元的天地靈物如同不要錢一般喂給林誓辰。
同時,牧野并未傳授他本體宗那些需要高強度運轉魂力、沖擊經脈的秘法,而是將訓練重心完全放在了肉體本身的錘煉上。
千錘百煉,近乎殘酷的體能訓練,配合藥浴、藥膳,林誓辰的身體強度在以一個驚人的速度提升。
他的肌肉線條愈發分明,骨骼密度、筋膜韌性都遠超同級魂師,單憑肉體力量,就足以與一些力量型魂尊抗衡。
然而,與之相對的是,他的魂力提升卻異常緩慢。
經脈如同淤塞的河道,雖然被各種靈藥不斷滋養修復,不再脆弱,但魂力流轉始終不暢。
兩年時間,憑借不懈的努力和大量資源的堆砌,他的魂力也才從當初的二十多級,艱難地提升到了二十九級,卡在了三十級的瓶頸之前。
這個等級,在零班之中,已然是墊底的存在。
唐舞麟、古月、謝邂、許小言四人,早已先后突破了三十級,成為了魂尊。
這種落差,林誓辰也險些心態失衡。
……
東海之濱,礁石嶙峋。
林誓辰盤坐于一塊被海浪千年沖刷得光滑如鏡的巨巖上,面對著無垠的瀚海,心神卻如同被迷霧籠罩。
大叔禁止我修行那些需要猛烈沖擊經脈的本體宗秘法,舞老師的精妙劍技也因魂力掣肘而難以發揮極致。
前路,似乎被堵死了。
他日復一日地在此觀海,看潮起潮落,看云卷云舒,試圖從這天地中尋得一絲靈感,一絲打破枷鎖的可能。
這一日,天色微曦,海面籠罩著一層薄霧。
突然,一聲清越的鳴叫劃破晨間的寂靜。
林誓辰抬頭望去,只見一只通體雪白的海鳥,正舒展著修長的翅膀,在極高的天際盤旋。
它的姿態優雅而從容,仿佛與天空融為一體。
下一刻,異變陡生。
那海鳥似乎鎖定了目標,雙翼猛地一收,原本優雅舒展的身形瞬間化作一道筆直的、銳利無比的白色箭矢!
它不再是“飛”,而是“墜”,以一種決絕的、一往無前的姿態,撕裂空氣,朝著蔚藍的海面俯沖而下!
速度越來越快,身影在林誓辰的瞳孔中急劇放大。
那不再是鳥,而是一道凝聚了所有力量與意志的“光”!
“噗通!”
幾乎沒有激起太大的水花,白鳥精準地沒入海中,片刻之后,它破水而出,雙爪之間已然抓住了一條奮力掙扎的銀魚。
它再次振翅,帶著戰利品與一身水汽,重新沖上天空,恢復了那優雅盤旋的姿態。
整個過程,從極靜到極動,從翱翔九天到潛入深海,再到重返蒼穹,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流暢而強大的自然韻律。
林誓辰整個人僵在原地,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那白鳥收翅俯沖、化身為矢的瞬間景象!
收斂!蓄勢!俯沖!一擊!
一擊必殺的招式……
林誓辰猛地站起身來,眼中原本的迷茫與滯澀被一種銳利的光彩所取代。
那海鳥捕魚的每一個細節,都在他腦海中反復慢放、解析。
先將所有的力量、氣息、乃至自身的存在感都壓縮到極致,如同那白鳥收攏雙翼,化去一切不必要的姿態與風聲。
再于至高之處,將壓縮到極點的力量醞釀、沸騰,等待那石破天驚的爆發。
然后以意志鎖定目標,以身為刃,貫穿天地,將距離與阻隔都視為無物!
最后將所有凝聚的力量在接觸的瞬間徹底釋放,追求極致的穿透與毀滅,如同利箭入水,精準而致命!
“不需要持續不斷的魂力沖擊,不需要復雜的魂技變化……我需要的,是將我所擁有的一切,在那一瞬間,盡數爆發出去!”
“如同那白鳥,將翱翔九天的‘勢’,盡數化為貫穿碧海的‘擊’!”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林誓辰時不時就離開學院,找到一個安靜又偏僻的角落研究。
正因為經脈滯澀,魂力無法肆意奔騰,反而更容易被引導、壓縮。
他將魂力不再是視為洪流,而是看作“箭矢”本身的材質,用精神意念為錘,不斷鍛打、凝練。
同時,他將牧野兩年來為他打下的雄厚肉身基礎徹底調動起來,每一塊肌肉,每一分氣血,都成為推動這支“箭矢”的動力源。
他會盤坐在高處,感受著高處的氣流,想象著自己與那白鳥合一。
起跳不再是簡單的發力,而是“掙脫束縛”的宣告。
騰空至最高點的那一瞬,是“鎖定目標”的絕對專注。
而接下來的俯沖,則是“信念”的徹底燃燒與釋放!
漸漸地,他躍起的高度越來越高,在空中停滯的時間越來越長,周身開始散發出一種內斂卻令人心悸的“勢”。
當他舉劍欲刺時,下方的草木會無風自動,仿佛被無形的鋒芒所壓迫。
……
東海學院,零班教室。
舞長空依舊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但看著眼前五位已然成長起來的少年少女,眼底深處還是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你們的基礎已經打得足夠牢固。”
舞長空清冷的聲音響起,“接下來,是時候去往更大的舞臺了。”
眾人精神一振,他們都知道老師指的是什么。
“史萊克學院,大陸第一學院,它的招生測試即將開始。”
舞長空的目光掃過五人,“我將帶領你們,前往史萊克城,參加入學考試。”
唐舞麟眼神熾熱,充滿了期待謝邂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許小言則帶著一絲緊張和憧憬。
古月卻是很平靜,她的目光下意識看向了林誓辰。
林誓辰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奔騰的氣血之力以及那在二十九級瓶頸處徘徊的魂力,心中波瀾微起。
經脈的滯澀并未磨滅他的斗志,反而讓他更加專注于對自身力量的理解和掌控。
圣劍在手,自創魂技初具雛形,他并非沒有一搏之力。
“都準備一下,三日后,出發。”舞長空下達了最后的指令。
……
“咚咚咚。”
敲門聲很輕,也很短。
林誓辰打開宿舍門,映入眼簾的一瓶飲料。
“喲~這是要去史萊克了?”
林誓辰笑著拿過飲料,“進來啊。”
憶江南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擠了進去。
隔壁,古月的房門緩緩關上了。
“你拿這么多東西干什么?”
憶江南將大包小包的東西扔在他的床上。
“你這都要去史萊克了,不給你準備點東西,我怕你忘了這里。”
林誓辰笑著搖頭,“那倒是不至于,萬一我考不上呢?”
憶江南拍了他一巴掌,“欸!可不能這樣說,不吉利。”
“我這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憶江南低頭沒說話,只是將包里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
林誓辰看著他不斷行動的手,“你不去史萊克嗎?你要是想去,史萊克應該會很歡迎你,畢竟你是唐門的人。”
“唐門是唐門,史萊克是史萊克。雖然兩家穿一條褲子,但總歸不一樣。”
憶江南將最后一個小盒子放在那堆東西的最上面,拍了拍手,“我現在這樣挺好,史萊克……規矩太多了,不適合我。”
林誓辰擰開瓶蓋,喝了一口飲料,酸甜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他沒有說話。
憶江南指了指床上那堆“小山”:“喏,這些你都帶上。這幾包是東海城特產的肉干和魚干,耐放,路上當零嘴或者補充體力都行;這幾件是找熟人弄的內甲,輕薄,但防御力還行,關鍵時候應該能擋一下;還有一些常用的傷藥和解毒劑,我都分門別類貼好標簽了……”
他絮絮叨叨地介紹著,像個不放心孩子遠行的老媽子。
林誓辰看著那些東西,心頭暖流淌過。
他拿起最上面的那個小盒子,入手沉甸甸的,材質非木非金,上面沒有任何花紋。
“這個呢?”
憶江南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這個……是我個人送你的。算是個護身符吧。遇到實在解決不了的麻煩,或者……嗯,總之,到了你覺得非用不可的時候,再打開它。平時別瞎研究,也別打開。”
他的語氣讓林誓辰明白,這盒子里的東西恐怕不簡單。
林誓辰沒有多問,只是鄭重地將小盒子收進了自己的儲物魂導器里。
“好,我記住了。”
“到了史萊克城,人生地不熟的,別太莽,但也別慫。”
憶江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那股子擰巴勁兒,用在正地方,誰也擋不住你。經脈的問題……會解決的。別著急。”
“謝謝。”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這兩個字。
憶江南咧嘴一笑,又恢復了他那略帶痞氣的樣子:“謝啥,等你進了史萊克,以后我出去跟人吹牛,也能說我有兄弟在史萊克了!走了,等你好消息!”
他來得突然,走得也干脆,揮了揮手,便拉開門瀟灑地離開了。
宿舍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林誓辰,以及床上那堆滿了朋友心意的東西。
他將東西一件件仔細收好,然后走到窗邊,望向遠處隱約可見的海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