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班教室。
舞長空冰冷的聲音精準地剖析著魂力控制的要點。
學員們正襟危坐,不敢有絲毫分神,整個教室只有他清冽的語調在回蕩。
“……所以,魂力的流轉并非一味求快,關鍵在于如臂使指,心到力到。”
舞長空的目光掃過臺下,唐舞麟若有所悟,謝邂努力裝出聽懂的樣子,古月則眼神平靜,看不出波瀾。
就在這時,舞長空的話語戛然而止。
他的身形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那雙仿佛永遠凝結著寒冰的眸子驟然轉向宿舍的方向,一絲極其細微,但卻迥異于往常的魂力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被他敏銳地捕捉到了。
那股波動……初時微弱,帶著冥想特有的沉靜,但緊接著,就像冰封的河面下涌起的第一股春水,煥發出蓬勃的生機與銳氣,其中還夾雜著一絲他從未在林誓辰身上感受過的……鋒銳之意?
“自行領悟剛才所講的內容。”
舞長空丟下這句冰冷的話語,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在學員們驚愕的目光中,直接消失在了教室門口,只留下一陣微涼的清風。
“呃……舞老師怎么了?”謝邂眨巴著眼睛,一臉懵。
唐舞麟也愣住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舞老師如此……失態?
就連古月,眼中也閃過一絲詫異。
“難道是……”唐舞麟猛地想到了什么,看向宿舍的方向,“誓辰他?!”
……
舞長空宿舍內。
床榻之上,林誓辰周身原本平和內斂的魂力正變得活躍起來,空氣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攪動,發出細微的嗡鳴。
他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轉動,額前的發絲無風自動。
突然,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隨即雙眼豁然睜開!
那雙原本總是帶著幾分疏離和慵懶的眼眸,此刻卻清澈無比,瞳孔深處仿佛有一抹未散的劍光掠過,銳利得驚人。
他下意識地并指如劍,指尖一縷凝練的魂力吞吐不定,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
這股氣勢一閃而逝,林誓辰的眼神迅速恢復了清明,他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陌生的環境,簡潔到極致的陳設……
“醒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林誓辰轉頭,只見舞長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里,正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中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舞老師?”林誓辰感覺身體有些僵硬,但魂力卻前所未有的充盈和靈動,“我……這是在哪里?我這是……?”
“我的宿舍。你深度冥想了半個月。”
舞長空言簡意賅,他走到床邊,目光落在林誓辰剛才并指如劍的手上,“深度冥想中,你遇到了什么?”
“半個月?”
林誓辰吃了一驚,隨即聽到舞長空的問題,腦海中瞬間閃過那片意識空間中的無盡劍擊,以及那位持劍少女最后的話語。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搖了搖頭,露出一絲苦笑,“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夢里有個人……一直在教我東西。”
他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手指,一種對自身魂力前所未有的精細掌控感油然而生,仿佛意念一動,魂力便能隨之抵達任何需要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一種無形的“勢”似乎在他體內沉淀了下來。
“先慢慢喝點水進去,然后吃東西,半個月來,你一直靠著生命能量維持自身。”
舞長空遞來一杯溫水,察覺林誓辰僵硬的手指后,將杯子湊到他的嘴邊,然后仰起。
林誓辰猝不及防,本能地吞咽了幾下,溫水順著喉嚨滑下,滋潤了干澀已久的身體,帶來一陣奇異的舒適感。
他剛想抬手自己接過杯子,卻發現手臂依舊酸軟無力。
舞長空看著他有些狼狽的樣子,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只是又將杯子湊近了些,讓他繼續喝了幾口。
“感覺身體如何?”舞長空收回杯子,問道。
“有點……”
林誓辰嘗試活動了一下手指和腳踝,關節處傳來輕微的酸脹感,“但魂力……好像聽話了很多。”
他心念微動,一縷凝練的魂力便如同溫順的小蛇,精準地纏繞在指尖,靈動異常,完全沒有久未活動后的滯澀感。
舞長空微微頷首:“深度冥想不僅提升魂力,更重在淬煉精神與控制力。你能在蘇醒瞬間便展現出對魂力的精細操控,看來收獲不小。”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不過,身體機能的恢復需要時間。餓了嗎?”
被這么一問,林誓辰才感覺到胃里傳來一陣強烈的空虛感,仿佛有個無底洞在瘋狂汲取能量。
“……很餓。”
舞長空似乎早有準備,從一旁的桌上拿起一個保溫食盒打開,里面是熬得爛熟的肉粥,散發著溫熱誘人的香氣。
“流食開始,慢慢吃。”他將食盒和勺子遞過去。
這一次,林誓辰勉強接住了,但手指瘋狂顫抖。
他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溫熱粘稠的米粥混合著肉糜的鮮香,瞬間喚醒了沉睡的味蕾,也帶來了更強烈的饑餓感。
他強迫自己放慢速度,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感受著食物帶來的暖流逐漸蔓延向四肢百骸。
舞長空就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進食,沒有催促,也沒有離開。
“舞老師……”
林誓辰吃到一半,忍不住抬頭,“我冥想這段時間……沒耽誤什么事吧?”
“升班賽還早,你醒得正是時候。”
舞長空看著他,“至于其他,等你恢復再說。”
林誓辰點了點頭,心里松了口氣。
他繼續低頭喝粥,同時默默感應著體內的變化。
魂力等級似乎提升了不少,接近二十級的瓶頸了,但更讓他驚喜的是那種對力量如指臂使的掌控感,以及意識深處仿佛烙印下來的某種戰斗本能和……劍的韻律?
他想起了那個持劍的少女,阿爾托莉雅。
她對我都干了些什么?
那無數次被擊倒又爬起的戰斗,那無數次格擋與反擊中體悟到的技巧,此刻都化為了無形的財富,沉淀在他的靈魂深處。
“我好像……明白了一點。”林誓辰忽然沒頭沒尾地低聲說了一句。
舞長空目光微閃,只是淡淡道:“明白就好。吃完休息片刻,試著慢慢行走,適應身體。”
“好的,舞老師。”
當最后一勺粥下肚,林誓辰感覺身體恢復了些許力氣。
他深吸一口氣,用手支撐著床沿,嘗試著緩緩站起。
雙腿依舊有些發軟,但比剛才好了很多。
他扶著床,小心翼翼地邁出了第一步。
舞長空在一旁負手而立,看似漠不關心,實則魂力微微散布在周圍,隨時準備在他脫力時扶上一把。
林誓辰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在房間里走著,感受著肌肉重新被喚醒的感覺,感受著魂力在經脈中順暢流淌,滋養著每一寸血肉。
他走到窗邊,看向外面熟悉的學院景色,陽光灑在他略顯蒼白但眼神清亮的臉上。
半個月,真就一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