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那淡淡的消毒水味終于被海風咸濕的氣息所取代。
牧野親自將林誓辰送回了傲來城。
一路上,這位本體斗羅罕見的沉默,只是偶爾會用一種復雜難明的目光打量著自己的徒弟,但最終什么也沒問。
家門就在眼前,林誓辰心中竟生出幾分近鄉情怯。
他推開那扇熟悉的院門,正在院子里晾曬衣物的林惜夢聞聲回頭。
看到臉色蒼白、身上還帶著些許藥味的林誓辰,林惜夢先是一愣,隨即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快步上前,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是輕輕地將林誓辰擁入懷中,像是怕碰碎了他一般。
“怎么了?沒事吧?……”她的聲音帶著哽咽,手掌溫柔地拍著他的背,一如他幼時每次受傷或受委屈后那樣。
熟悉的、帶著陽光和皂角清香的味道包裹著他,驅散了最后一絲醫院帶來的冰冷和血腥的記憶。
林誓辰緊繃的心弦在這一刻徹底松弛下來,他將頭輕輕靠在養母瘦削卻溫暖的肩頭,低低地喚了一聲:“媽,我回來了。”
接下來的日子,是林惜夢無微不至的照顧。
溫補的湯藥,精心烹制的飯菜,以及夜里悄悄為他掖好的被角……
這一切都讓林誓辰那顆因阿爾托莉雅的消散和連番激戰而變得堅硬冰冷的心,逐漸回暖。
終于,在一個夕陽將海面染成橘紅色的傍晚,林誓辰和林惜夢坐在院子里的老樹下,他看著養母被海風和歲月留下細微痕跡的側臉,輕聲開口:
“媽,我……沒考上史萊克學院。”
他說完,便垂下眼眸,等待著預料中的失望,哪怕只是一絲。
畢竟,史萊克是無數魂師夢想的殿堂,而他,失敗了。
然而,預想中的沉默或嘆息并未到來。
林惜夢轉過頭,伸手輕輕理了理他被海風吹亂的額發,臉上帶著溫和而包容的笑容:“沒考上就沒考上吧。史萊克學院再好,也比不上我兒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媽只希望你能開心,能好好的。”
她頓了頓,眼神溫柔而堅定:“咱們傲來城走出去的強者也不少。辰兒,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你的路還長著呢。”
沒有一絲一毫的失望,只有全然的理解和支持。
林誓辰怔怔地看著養母,碧色的眼眸中涌動著復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片溫熱的暖流,熨帖著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嗯,我知道。”
是夜,月光如水銀瀉地,透過窗欞灑在床前。
林誓辰靠在床頭,拿出了魂導通訊器,手指在“憶江南”的名字上停頓了片刻,最終還是發了消息過去。
【星辰】:江南,我回來傲來城了。史萊克……我沒考上。
消息發出去后,他本以為會等一段時間,卻沒料到對方幾乎秒回。
【憶江南】:回來了?哎呀,考不上史萊克就考不上吧,那極薄地方規矩多,壓力大,不去也罷!以你的天賦和心性,何處不能騰飛?
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文字,那股毫不掩飾的關切和力挺,讓林誓辰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
【星辰】:謝謝。我也這么覺得。
【憶江南】:哈哈,這就對了嘛!找個時間聚聚?
……
身體的傷勢在牧野留下的藥物和林惜夢的精心照料下很快痊愈,但經脈深處那種空乏感以及精神上的損耗,則需要更長時間的調養和適應。
半個月后,當林誓辰感覺自己的狀態恢復了大半,體內那先天滿魂力帶來的澎湃力量感也愈發清晰時,他找到了暫住在海邊小屋的牧野。
海風吹拂著牧野略顯凌亂的頭發,他看著眼前眼神堅定、氣息內斂卻隱含鋒芒的少年,挑了挑眉:“決定了?”
“決定了。”
林誓辰點頭,碧眸中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光芒,“大叔,請傳授我本體宗的絕學。”
牧野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帶著一絲狂放和滿意:“好!老子等的就是你這句話!從今天起,你就給老子做好脫層皮的準備吧!”
接下來的日子,林誓辰的生活變得無比規律而殘酷。
白天,他跟隨牧野進行各種非人的體能訓練。
不是在波濤洶涌的海岸線上負重奔跑,就是在礁石區承受海浪千百次的沖擊,錘煉著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
牧野的教學方式簡單粗暴——實踐出真知,挨打才能記住疼。
他將本體宗基礎秘法《本體導引術》的精要融入這些極限訓練中,引導林誓辰感受并掌控自身肉體的細微變化,發掘潛藏在血脈深處的力量。
夜晚,林誓辰則獨自修煉魂力,鞏固著驟然提升到39級的境界,同時默默回味、消化著白天訓練所得。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力量、速度、耐力以及對自身肌肉、骨骼的掌控力,都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提升著。
原本因為阿爾托莉雅力量灌注而有些虛浮的根基,也在這一次次近乎榨干潛能的錘煉中,變得無比扎實。
《本體導引術》仿佛為他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讓他開始真正理解“本體”二字的含義——不依賴外物,不借武魂,將自身的肉體開發到極致,舉手投足,皆具莫大威力。
日子就這么一天一天的過去了,牧野該教的都教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靠林誓辰自己了。
海邊……
牧野打開小紅的艙門,“行了行了,不用送了,早點回去,別讓你媽找你,有什么需要的就說,缺錢了找我要……”
林誓辰靜靜的聽著,牧野轉過頭來,看著笑容燦爛的他。
“臭小子,扎扎實實的走穩路,你的師兄,以后我帶你去見見他。”
“好。”
“想我了就來天斗城,我一直都在。”
“嗯。”
牧野的小紅化作天邊一個不起眼的光點,最終徹底消失在蔚藍的天幕中。
林誓辰站在海邊,任由帶著咸味的海風吹拂著他的頭發和衣角。
他回到家中,屋內安靜,林惜夢還在紅山學院工作未歸。
他靜下心來,坐在沙發上,意念微動,三個魂環自腳下緩緩升起,縈繞周身。
紫,紫,金。
他看著自己腿上的誓約勝利之劍,微微失神,他的目光轉向那個金色魂環。
阿爾托莉雅直接賦予的魂技。
閃耀于終焉之槍。
她沒有給予攻擊,而是最純粹的守護。
釋放后,在友方或者自己受到致命攻擊前,生成一個絕對的守護光盾。
它注定會為你抵擋一次死亡。
只不過,一天最多只能使用三次。
傍晚,林惜夢回到家中,驚訝地發現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雖不華麗卻熱氣騰騰的家常菜。
林誓辰系著圍裙,正將最后一道湯端上來。
“媽,回來了?洗手吃飯吧。”他抬起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飯桌上,氣氛溫馨。
林惜夢不停地夸贊著菜的味道,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林誓辰看著她滿足的樣子,心中暖流淌過。
飯后,他收拾好碗筷,坐到林惜夢身邊,認真地開口:
“媽,我的傷和修煉都穩定了。我……想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林惜夢動作一頓,看向他,眼中沒有意外,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和不舍,但很快便被理解和支持取代。
她輕輕握住林誓辰的手,掌心溫暖而粗糙:“好男兒志在四方,媽知道這傲來城留不住你。想去就去吧,記得常回來看看,還有……萬事小心,平安最重要。”
“嗯,我會的。”林誓辰重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