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看著他那副故作鎮定實則耳根通紅的樣子,再聽他這近乎自言自語的辯解,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用力抹了把臉,感覺這輩子都沒這么心累過。
“我……”
他張了張嘴,想罵人,但看著少年那精致得過分的側臉和微微緊繃的下頜線,硬生生把沖到嘴邊的粗話咽了回去,最終化作一聲有氣無力的長嘆。
“行,行!算我倒霉!算我嘴賤!老子認栽!”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決定跳過這個讓他血壓飆升的話題。
“總之,一句話,林誓辰,老子是本體宗宗主牧野,看上了你的根骨和心性,覺得你是個傳承我本體宗絕學的好苗子,想收你為徒,你愿不愿意?”
他瞪著林誓辰,眼神里帶著點殘余的后怕,更多的是一種“你敢再說一個不字或者再搞什么幺蛾子老子就直接綁人”的兇狠。
林誓辰微微偏過頭,避開了牧野那過于直白的目光,看向遠處起伏的海平面。
夕陽將他金色的發絲鍍上一層更深的暖暉。
沉默了片刻,就在牧野的耐心即將耗盡之時,他輕輕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但仔細聽,卻能品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別扭。
“……我需要考慮。”
“考慮?!”
牧野嗓門忍不住又拔高了,但隨即像是想起什么恐怖回憶般,硬生生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咬牙切齒。
“這有什么好考慮的?你知道大陸上有多少人擠破頭想拜入我本體宗門下嗎?”
“知道。”
林誓辰回答得很快,語氣平靜,“但拜師是大事。我需要了解本體宗,了解您的教學方式,以及……確認這不會與我未來的規劃產生沖突。”
“更何況我是劍武魂,不是本體武魂。”
他轉回頭,碧綠的眼眸認真地看著牧野:“而且,您剛才的‘投資’方式,以及表達‘賞識’的方式,實在有些……別致。這讓我對您的教學風格,抱有一定的……審慎態度。”
牧野:“……”
他感覺心口又被插了一刀。
這小子,說話怎么這么噎人呢!
但他不得不承認,林誓辰說得有道理。
還專門點出他不是本體武魂,簡直是在他敏感的神經上又踩了一腳。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能跟個孩子一般見識,尤其是這個腦回路清奇、一言不合就拔劍自刎的孩子。
“劍武魂怎么了?”
牧野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一點,但效果不佳,依舊帶著點磨后槽牙的嘶啞。
“誰規定本體宗只能收本體武魂?老子看中的是你這個人!是你的根骨,你的悟性,還有你這……”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匯,最終憋出來一句,“……你這欠收拾的脾氣!”
他上前一步,試圖展現自己作為宗主的威嚴和見識:“小子,你以為本體宗就只是錘煉拳頭、打熬身體那么膚淺?大錯特錯!本體之秘,在于發掘人體自身這座無窮寶藏!氣血、骨骼、經絡、乃至精神力,無一不可錘煉,無一不可化為武器!你的劍是武魂沒錯,但揮劍的是誰?是你的身體!承載魂力的是誰?是你的經脈!強大的本體,才能支撐起更強大的武魂發揮!這個道理,你明不明白?”
“我明白我為什么要問你?”
“……我給你時間考慮!但別讓老子等太久!”
他頓了頓,像是生怕林誓辰下一秒就反悔或者又掏出劍來,趕緊補充道:“這段時間,升靈臺入場券照舊!”
“算……算老子提前支付的‘誠意金’!讓你好好體驗一下實力提升的快感!等你體會到擁有強大力量的好處,自然就知道該怎么選了!”
說完,他像是生怕再待下去會忍不住動手揍人,猛地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幾步就消失在了海灘旁的樹林陰影里,只留下一個頗有些狼狽的背影。
海風吹拂,帶著咸濕的氣息。
林誓辰獨自站在原地,看著牧野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直到確認那位封號斗羅真的已經離開,他緊繃的肩膀才幾不可查地松弛下來。
他抬起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脖頸,那里似乎還殘留著誓約勝利之劍冰冷的觸感,以及……一絲劫后余生的悸動。
回想起剛才自己那決絕的舉動,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但……并不后悔。
在東海市的沙灘閑逛遇到封號斗羅?
“這會是……我的機緣嗎?”
夕陽徹底沉入海平面,最后一抹余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而遠處的樹林陰影里,某個自稱“筆直”的封號斗羅正背靠著一棵大樹,捂著胸口,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氣。
“媽的……收個徒弟差點收出人命來……這小兔崽子……”
他喃喃著,臉上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絲既后怕,又帶著點奇異興奮的笑容。
“不過……這小子的性子,夠勁!老子喜歡!”
……
林誓辰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書桌上擺著整整齊齊的一沓升靈臺的入場券。
他剛到家,機甲師協會就來人了,速度倒是挺快,加入本體宗好像并不吃虧。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誓辰醒來時,眼底帶著一絲幾不可查的疲憊,顯然昨夜并未安枕。
走出房間,早餐的香氣已經彌漫開來。
養母林惜夢正端著溫好的牛奶從廚房走出,見到他,臉上立刻漾開溫柔的笑意:“小辰,醒了?快來吃早餐。”
“嗯,媽,早。”林誓辰應聲坐下,動作間帶著他一貫的利落。
用餐間隙,他放下手中的餐具,抬眼看向林惜夢,語氣平穩地開口:“媽,有件事需要和您說一聲。”
林惜夢放下杯子,關切地望過來:“什么事?”
“我需要去一趟天斗城。”
林誓辰解釋道,“東海城的傳靈塔規模有限,高級別的升靈臺接入權限和魂靈資源,還是天斗城那邊更齊全。”
“而且,我的機甲制造已經到了一個階段,順便去考四級。等這些事情辦完,差不多也快到開學的時間了,可能后面就直接去東海了。”
他沒有提及牧野,也沒有提及昨晚那驚心動魄的插曲,只將行程歸于實際且合理的需求。
林惜夢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兒子沉靜的臉上。
林誓辰從小就有主見,心思縝密,行事極少沖動。
他既然提出要去,必然有充分的理由和規劃。
她能看到他眼底深處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那是一種對前路有了某種決斷的神情。
她沒有多問,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林誓辰的手背,柔聲道:“去吧。天斗城是大都市,機會多,確實更適合你現在的需求,路上注意安全。”
她的信任和支持如同暖流,無聲地熨帖著林誓辰的心。他點了點頭,清冷的聲音放緩了些許:“謝謝媽。我會注意的。”
早餐后,林誓辰回到房間,開始有條不紊地整理行裝。
幾件換洗衣物,必要的證件和資金,那沓升靈臺入場券被他妥善收好。
向自己老媽告別后,林誓辰往車站的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兒啊?”
虛空中牧野的聲音傳了出來。
“天斗城。”
“天斗?你現在去昨天我倆見面的地方。”
“干嘛?”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林誓辰腳步微頓,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并不喜歡這種被安排的感覺,尤其是被一個昨天還差點逼得他自刎、行事風格極度跳脫的封號斗羅安排。
但權衡片刻,他還是依言轉身,朝著昨天那片如今想來仍心有余悸的海灘走去。
晨光下的海灘與昨日傍晚又是另一番景象,海浪輕柔地拍打著沙灘,空氣中彌漫著清新的咸味,寧靜而祥和,仿佛昨日的驚心動魄只是一場幻夢。
他剛到沒多久,頭頂上空突然傳來一陣低沉卻異常尖銳的嗡鳴,并非龐大的魂力波動,而是某種極高精度機械與能量核心高效運轉時特有的聲音,帶著凝練的壓迫感。
林誓辰下意識抬頭,目光中閃過一絲驚異。
一架高度約莫六米、通體流線型、色澤如熔巖般赤紅耀眼的機甲,正以一種與他小巧體型不符的穩定與輕盈,悄然降落在前方。
這架機甲與傳統印象中動輒十幾米高的龐然大物截然不同,它更加緊湊、精悍,每一寸線條都仿佛經過極限計算,充滿了力學的美感與爆發力。
那純粹的“紅”是某種未知特種金屬的自然光澤,在晨光下流動著內斂而危險的光暈。
機甲背部是經過極致壓縮設計的推進陣列,即便靜默也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感。
胸口處,本體宗的標志雖小,卻異常清晰。
紅級機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