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誓辰緊繃的心神驟然一松,拄著“無形之劍”的手臂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他強撐著沒有倒下,但劇烈的喘息和蒼白的臉色無不顯示著他此刻的虛弱,魂力幾乎耗盡,身體也被寒意侵蝕,陣陣發冷。
唯有那雙碧色的眼眸,在聽到“過關”時,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光。
臺下,死寂般的氛圍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壓抑不住的嘩然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過關了?
在舞老師如此凌厲的攻擊下,這個只有十年魂環的林誓辰,竟然真的撐下來了?
而且最后那詭異的氣流運用,那乳白色的防御風壁……那真的是十年魂技能達到的效果嗎?
謝邂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喉嚨有些干澀。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高估林誓辰,但現在看來,昨天對方恐怕真的只是隨手應付。
那種完全看不見、感知模糊的攻擊方式,如果換做自己……他打了個寒顫,不敢細想。
唐舞麟則是握緊了拳頭,眼中充滿了敬佩和向往。
辰哥好強!
在舞老師那么強大的壓力下,還能不斷變招,最后更是擋住了那么可怕的攻擊!
他覺得自己也要更加努力才行。
舞長空沒有理會臺下的騷動,他手腕一抖,那根閃爍著寒光的皮帶如同溫順的靈蛇,重新纏繞回他的腰間,表面的冰鱗和細微劃痕悄然消失。
他邁步走到林誓辰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的武魂,很有趣。”
舞長空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內容卻讓林誓辰心頭一跳,“并非強攻,更非敏攻,而是介于其間,側重‘特性’與‘規則’。那隱匿,那亂流,皆是此種體現。”
林誓辰抬起頭,有些愕然地看著舞長空。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如此精準地概括“風王結界”的特性。
“可惜,你空有寶山,卻只知皮毛。”
舞長空話鋒一轉,語氣銳利如刀,“隱匿,并非消失,而是欺騙感知。亂流,并非蠻力,乃是操控與引導。你之前的運用,徒具其形,未得其神,粗糙不堪。”
句句誅心,卻又一針見血。
林誓辰回想起剛才戰斗中的種種,尤其是最后被迫引爆亂流防御的狼狽,不由得低下了頭。
確實,他更多的是在憑借本能和武魂自身的特性在戰斗,遠談不上精細操控和深刻理解。
阿爾托莉雅的質問再次回響在心頭,讓他感到一陣羞愧。
“不過,”
舞長空看著他這副樣子,語氣微緩,“你能在壓力之下自行領悟變化,算是有幾分急智。魂力等級低微,并非絕路,對武魂的理解與開發,才是魂師的根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班里的學員,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們記住,我,不收廢物。想要留下,就用你們的實力和意志來證明。”
隨即視線再次轉向林誓辰,“晚上來找我。”
“下課。”
舞長空身形一閃,便已消失在場地邊緣,仿佛從未出現過,只留下原地尚未完全散去的寒意。
舞長空一走,場地內的壓力驟減。
唐舞麟第一個沖了上來,扶住還有些搖晃的林誓辰,關切地問:“誓辰,你沒事吧?”
謝邂也走了過來,眼神復雜地看著林誓辰,最終還是撇了撇嘴道:“喂,你這隱形攻擊也太賴皮了吧?不過……確實有點東西。”
……
夜微涼。
林誓辰呆呆的坐在操場盤,阿爾托莉雅的質問始終在盤桓著。
他并不清楚什么騎士精神,他又不是什么中二少年,習慣了前世的碌碌無為。
重活一次,有著理解卻又不好接受的力量,即使這是夢中無數次幻想的力量。
“同學?你怎么了?”
林誓辰抬頭望去,是一個不認識的男生。
“我沒事。”
那男生笑了笑,“你在這里坐了近半個小時了。”
“我閑的。”
……
你這樣很容易把天聊死你不知道嗎?
男生遲疑了一瞬,拿出一瓶飲料給了他,“嘗嘗?”
林誓辰遲疑片刻后接過,“謝謝。”
林誓辰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星芒在舌尖跳動的甜意,瞬間驅散了些許身體的疲憊和心中的滯澀。
他有些驚訝地看了看手中的瓶子,很普通的塑料瓶,沒有任何商標。
“這是什么?”
他仰頭繼續喝了口。
男生滿不在意的說道:“這飲料叫……高天原。”
“噗——!”
男生一臉疑惑的看著林誓辰。
“高什么?”
“高天原啊。”
“你是不是叫江南?”
男生奇怪的看著林誓辰,“你……聽說過我的故事?”
林誓辰淡定吐出:“沒有,但你的臉上馬上就會有故事了。”
男生沒有理會林誓辰奇怪的話語,而是自顧自的說道:“我的全名叫,憶江南,好聽吧?我媽起的。”
誰問了啊?!
“我的夢想是成為一個小說家!”
林誓辰默默的捏扁了手上的飲料瓶。
“我要寫一個凄美的故事。”
“江南老賊!!!”
林誓辰突然暴起,抬手就朝著憶江南抓去,誰知他似是早有預料,拔腿就跑。
林誓辰預追,卻瞥見太陽已然下山,只好作罷,他還得去找舞長空呢。
遠處目睹了這一過程的學長嘖嘖稱奇,“憶江南這家伙,又拿武魂去騷擾人了。”
“是啊,真討厭。”
“誰說不是呢?但是他那飲料的效果還是挺好的。”
“你樂意喝?”
“算了吧。”
……
林誓辰朝著舞長空的住處走去,不得不說,教師的住處……真高檔啊……有種誤入高級住宅區的既視感。
暮色四合,教師住宅區環境清幽,路燈已然亮起,在漸濃的夜色中暈開一圈圈暖黃的光暈。
林誓辰按照指示,找到舞長空的住所,那是一棟獨立的小樓,外觀簡潔冷硬,一如它的主人。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因“高天原”和“憶江南”引起的些許波瀾,抬手敲了敲門。
“進。”冰冷的聲音從門內傳出,門并未上鎖。
林誓辰推門而入,一股淡淡的寒意撲面而來,并非攻擊,更像是此處常駐的氣息。
內部的陳設極其簡單,幾乎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只有必要的家具,且多是冷色調。
舞長空正站在客廳中央,背對著他,身形挺拔如松。
“關門。”
林誓辰依言關上門,室內頓時更加安靜,只剩下他自己略顯緊張的呼吸聲。
舞長空轉過身,那雙湛藍的眼眸在室內光線下顯得愈發深邃冰冷,落在他身上,仿佛能穿透血肉,直視靈魂深處的武魂。
“感覺如何?”舞長空開口,問的顯然是下午那場考核。
林誓辰老實回答:“魂力耗盡,身體還有些發冷,很累。”
“我沒問你這個。”舞長空語氣不變。
林誓辰沉默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緒,將阿爾托莉雅的質問和舞長空之前的點評結合,低聲道:“我……以前太依賴武魂本身的特性了,缺乏控制和理解。隱匿不只是看不見,亂流也不只是攪亂攻擊……”
舞長空微微頷首,似乎對他的回答還算滿意。
“認識到不足,是進步的開始。你的武魂,‘風’之形態只是表象,其核心在于‘操縱’與‘隔絕’。隱匿,是操縱光線、氣流乃至微弱能量,形成感知隔絕層。亂流,是精細操控氣流方向、速度與壓力,形成無序或有序的力場。”
他邊說,邊抬起手,指尖一縷微弱的寒氣繚繞,并未攻擊,只是簡單地演示著“操控”的概念。
“你最后那一下防御,引爆亂流形成風壁,想法不錯,但手法粗劣,十成力量散掉了七成,否則你不會如此狼狽。”
林誓辰凝神細聽,只覺得舞長空每一句話都像鑰匙,正在試圖打開他心中關于“風王結界”的一扇扇緊閉的門。
“釋放你的武魂。”舞長空命令道。
林誓辰依言催動體內所剩無幾的魂力,淡青色的光芒在他手中匯聚,形成那柄被“風王結界”籠罩、視覺上扭曲的無形之劍。
只是此刻,這扭曲顯得有些微弱和不穩定。
舞長空走近幾步,目光銳利地審視著那無形的劍刃。
“嘗試不用來攻擊,只是維持它,感受你魂力是如何構建這個‘結界’的,感受那些被你引導和隔絕的氣流。”
林誓辰閉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摒棄雜念,將全部心神沉入手中的武魂。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的魂力如同纖細的絲線,編織成一個無形的力場,力場內外,微小的氣流按照某種他之前未曾留意的規律流動、旋轉、隔絕……
時間在寂靜中一點點流逝。林誓辰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維持這種精細的感知對心神消耗極大。
“感覺到了嗎?”舞長空的聲音將他從沉浸中拉回。
“嗯……有點模糊,但好像……感覺到了。”林誓辰睜開眼,碧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疲憊,卻也有一絲明悟的光。
“記住這種感覺。從今天起,每天抽時間進行這種感知練習,直到你能清晰地‘看見’并初步影響結界內的每一縷風。”
舞長空語氣不容置疑,“魂力等級我會指導你提升,但對武魂的認知,需要你自己去悟。我能做的,是指引方向,并給你壓力。”
他頓了頓,補充道:“今晚就到這里。回去之后,運轉基礎冥想法三周天,再休息。明天開始,你的訓練量加倍。”
“是,舞老師。”林誓辰收起武魂,恭敬地應道。
“回去吧。”
林誓辰默默的離開,舞長空的眼睛卻黯淡了幾分。
用劍的天才……老師,他……會是我的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