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震華張著嘴,那句“可是”還沒說出口的瞬間——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輕微的震動,從鍛造師協會大樓的頂部平臺傳來。
那聲音并非爆炸,更像是某種重物以極高精度和控制力降落的聲響。
震華和冷遙茱同時一怔,目光瞬間投向天花板。
頂層平臺?
未經通報的直接降落?
整個大陸敢這么干,并且有能力讓協會防御系統來不及反應就直接降臨的人,屈指可數!
一個極其離譜,但又在此刻顯得無比合理的念頭瞬間劃過震華的腦海。
他臉色一黑,剛才被冷遙茱稍微壓下去的火氣“噌”地一下直接頂到了天靈蓋,混合著之前數月擔憂轉化而來的怒火,徹底爆發。
“牧!野!”
震華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兩個字,身形一閃,已經如同旋風般沖出了辦公室,直奔通往頂層平臺的內部通道。
冷遙茱愣了一下,也立刻跟了上去,她倒是想看看,這個讓震華念叨了幾個月的家伙,到底搞什么名堂。
頂層平臺。
赤紅色的小型機甲“小紅”正如一頭收斂了羽翼的獵隼般靜靜佇立,流線型的機體在陽光下反射著炫目的光澤。
艙蓋滑開,牧野率先跳了下來,臉上還帶著滿載而歸的得意笑容,正準備對跟著下來的林誓辰再說幾句。
就在這時——
“咻——!”
一道身影快如閃電,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從通道口沖出,正是震華。
他甚至沒給牧野任何開口打招呼的機會,目光鎖定那個熟悉的身影,體內磅礴的魂力瞬間爆發,身形如炮彈般射出,右腿帶著破空之聲,結結實實、毫無花哨地一腳踹在了牧野的胸口!
“砰?。 ?/p>
一聲悶響。
牧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整個人完全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歡迎儀式”,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防御。
直接被這一腳踹得離地倒飛出去,“哐當”一聲撞在平臺邊緣的護欄上,將那特種金屬制成的護欄都撞得變形。
林誓辰剛剛站穩,就看到這堪稱驚悚的一幕,整個人瞬間懵了。
他眼睜睜看著那位實力“深不可測”,像個沙包一樣被人一腳踹飛,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這……什么情況?
內訌?
仇家?
這位突然出現、氣勢洶洶的強者又是誰?
林誓辰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眼神銳利地看向出手的震華,大腦飛速運轉,評估著眼前的局勢和潛在的危險。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比他剛才體驗的極限加速還要讓人心跳驟停。
要不我還是跑了算了?
這等戰斗并非我一大魂師可以參觀的。
牧野齜牙咧嘴地從護欄邊爬起來,揉著發悶的胸口,倒是沒受什么傷,他本體宗的防御力可不是開玩笑的。
但他臉上全是難以置信和惱怒:“震華!你發什么瘋?!”
震華一腳踹出,胸中郁結數月的那口惡氣總算出了大半。
他收勢站定,指著牧野的鼻子罵道:“我發瘋?你一聲不響消失好幾個月,傳訊魂導器當石頭用?老子還以為你死在哪個海溝里喂魚了!你回來就不能提前放個屁?!”
這時,冷遙茱也趕到了平臺,看著眼前這雞飛狗跳的一幕,尤其是看到旁邊那個明顯被嚇到的清秀少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無奈地扶住了額頭。
得,白勸了。
正主回來了,還帶了“驚喜”。
牧野被震華罵得一噎,這才想起自己好像、似乎、確實是忘了跟老友報個平安。
他看了看震華那真心帶著怒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邊明顯處于震驚和警惕狀態的準徒弟林誓辰。
老臉頓時有些掛不住。
他干咳兩聲,試圖挽回一點身為未來師尊的威嚴:“咳咳……那什么,我這不是……遇到點特殊情況,給忘了嘛?!?/p>
他一邊說著,一邊偷偷給震華使了個眼色,示意有外人在,給點面子。
然后努力擺出嚴肅的表情,對還在懵圈的林誓辰介紹道:
“小子,別緊張。這瘋婆……這位是天鳳斗羅冷遙茱。至于這個動腳不動口的莽夫……”
他頓了頓,沒好氣地瞪了震華一眼,“是這鍛造師協會的會長,神匠震華?!?/p>
林誓辰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尤其是牧野那試圖挽回顏面的樣子,再結合剛才震華話語中透露的信息,心中頓時了然。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上前一步,對著冷遙茱和震華微微躬身,禮節無可挑剔:
“晚輩林誓辰,見過天鳳冕下,見過神匠?!?/p>
舉止沉穩,不卑不亢,他剛才什么都沒看到。
牧野看著林誓辰這迅速恢復鎮定并執禮問候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嗯,這小子,心理素質不錯,沒給他丟人。
震華這會兒火氣也消得差不多了,他打量了一下林誓辰,又看了看牧野那掩飾不住的得意勁兒,結合這老小子失蹤數月的行為,心里頓時跟明鏡似的。
他冷哼一聲,對著牧野嘲諷道:“行啊,牧野,跑去東海釣了幾個月的魚,別的沒見著,倒是釣回來個大活人?這就是你‘流連忘返’的原因?”
牧野嘿嘿一笑,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胸膛一挺:“沒錯!老子這趟可是撿到寶了!這小子,老子收定了!”
林誓辰悠悠開口:“我可還沒答應拜師。”
牧野那得意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胸膛挺到一半的動作也卡住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林誓辰,眼睛瞪得溜圓:“啥?!小子,你剛才說啥?!”
他下意識就想發作,但話到嘴邊,腦子里卻猛地閃過當時的畫面——這小子確實說過“我要考慮一下”。
而自己當時好像……大概……也許……應該……是點了頭,默許了這所謂的“考慮”。
一想到這,牧野頓時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一股憋屈感油然而生。
他指著林誓辰,氣得手指頭都有點抖,憋了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臭小子你……!”
然而,他后面威脅的話還沒組織好語言,林誓辰卻像是完全沒感受到他那即將爆發的怒火,或者說感受到了但毫不在意。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甚至帶著點認命般的坦然看向牧野,用一種陳述事實般的語氣,輕飄飄地接了一句:
“前輩若要強逼,晚輩自然無力反抗。有種,你就殺了我?!?/p>
“……”
空氣瞬間凝固。
牧野喉嚨里那半句沒罵出來的話硬生生被噎了回去,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額角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一股強大的氣勢不受控制地從他身上彌漫開來,吹得平臺上的灰塵都微微卷動。
殺了你?
老子費了牛勁把你從東海城撈回來,一路炫耀著“小紅”開回天斗城,是為了宰了你的嗎?!
老子是要收你為徒,繼承本體宗衣缽的??!
你這混賬小子!
牧野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比剛才挨了震華一腳還要堵得慌。
他死死瞪著林誓辰,那眼神恨不得把這油鹽不進的小子生吞活剝了。
可偏偏,林誓辰那句話把他所有強硬的手段都給堵死了。
他牧野再渾,也不可能真對自己看中的、未來可能光耀本體宗的苗子下殺手。
強逼?
那不成仇了?還繼承個屁的衣缽!
一時間,這位威名赫赫的本體宗斗神,竟被一個大魂師級別的小輩一句話噎得進退兩難,只能站在原地運氣,像一只快要爆炸的紅色氣球。
“噗——”
旁邊傳來一聲極力壓抑卻依舊沒完全忍住的輕笑。
是冷遙茱。
她看著牧野那副吃癟到快要爆炸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實在是覺得有些滑稽。
她算是看出來了,牧野這次撿回來的可不是什么溫順聽話的“寶”,而是個自帶反骨、能把人活活氣死的小祖宗。
震華也是嘴角抽搐,差點沒繃住。
他幸災樂禍地抱著胳膊,斜眼看著牧野:“喲嗬?搞了半天,是咱們牧野大宗主一頭熱???人家小朋友壓根不樂意?嘖嘖嘖,你這師父當得,可真夠有面兒的。”
他這話無異于火上澆油,牧野猛地扭頭瞪向他,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震華你閉嘴!”
吼完震華,他又猛地轉回頭,死死盯著林誓辰,從牙縫里擠出聲音:“好!好小子!有你的!老子答應過讓你考慮,就不會逼你!但你別以為這事就算了!”
他喘了口粗氣,強行把翻騰的怒火壓下去幾分,惡狠狠地道:“老子有的是力氣和手段讓你心甘情愿叫師父!咱們走著瞧!”
林誓辰面對牧野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依舊沒什么太大的情緒波動,只是再次微微躬身:“多謝前輩體諒。”
那副云淡風輕、彬彬有禮的樣子,跟牧野的氣急敗壞形成了鮮明對比,看得牧野又是一陣肝疼。
冷遙茱見狀,知道再這樣下去,牧野可能真要被氣出個好歹來。
她適時上前一步,打起了圓場,目光溫和地看向林誓辰:“行了,小滑頭,既然來了就是客。一路奔波也辛苦了,不如先進來喝杯茶,休息一下。有什么話,慢慢說。”
她這番話總算給了牧野一個臺階下。
牧野重重哼了一聲,算是默認,但看向林誓辰的眼神依舊充滿了不善和“你小子給我等著”的意味。
林誓辰則是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