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己詔”
杜閣老很是吃驚：“陛下何時寫的？為何我等卻不知？”
云菅叫鄧海呈上來一封看起來泛黃陳舊的絹帛，讓他端給杜閣老看：“這是我父皇的私事，怎會說給閣老聽？更何況，那時您也還不是首輔。”
這話讓杜閣老臉色一僵，隨后他似乎有些咬牙切齒，但又忍住了。
絹帛被呈上來，杜閣老仔細看完。
內容的確是以皇帝口吻寫的對趙青蘅的愧疚和懺悔，甚至還有對天下黎民百姓的憂慮與自責，就連字跡，也都是皇帝的。
可……
杜閣老還是不敢相信。
他了解皇帝，皇帝那樣剛愎自用的人，逼死趙皇后恐怕心中才痛快，又怎可能時時愧疚，心中反思呢？
這“罪己詔”必然是偽造的。
可絹帛傳了一圈，所有人都說這是皇帝的字跡，就連最擅長辨認筆跡的刑部官員，也說是皇帝親筆。
最重要的是，這絹帛上蓋了皇帝的私印。
若無皇帝親自動手，這私印蓋不上。
杜閣老啞口無言。
云菅見眾人不再說話，便傳令：“趁著父皇還清醒著，將這罪己詔張貼出去吧。好讓父皇心中最后一點遺憾，也能得到圓滿。”
眾朝臣：“……”
散朝后，云菅回到太極殿。
沒過一會兒，就聽說杜閣老、周顯之等老臣來求見皇上。
云菅大手一揮：“讓他們去。”
她倒要看看，見了皇帝又能怎么樣。
那些人去見皇帝了，云菅則去了錦華宮。
陳貴妃被軟禁在這宮中不得進出，錦華宮的宮人們，也基本被遣散。
她身邊，只有自己的大丫鬟秋霜。
云菅進入錦華宮時，秋霜正在苦口婆心的勸陳貴妃吃飯：“娘娘多少用點吧，您便是不為自己考慮，也為三公主想想。她若是得知您茶飯不思，還不知有多擔心……”
陳貴妃臉色很蒼白，但眼中的火氣卻很旺。
她推開秋霜，嘴里還在罵人。
云菅側耳聽了半晌，確定她是在罵自己。
于是，云菅走進去道：“秋霜，這有什么好勸的？你家娘娘如此中氣十足的罵本宮，可見并不餓，把飯菜都撤下去吧！”
秋霜驚了下，趕忙又回過頭來求云菅。
陳貴妃卻并不領情，反而怒罵秋霜：“你求她做什么？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還不知道到底誰先死在前頭呢！”
云菅聽到這話笑起來，她先叫身后的宮人把陳貴妃的飯菜撤走，這才說：“我什么時候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娘娘很快就要死了。”
陳貴妃臉色一凜：“我可是一品貴妃，你敢殺我？”
“我怎會殺你呢？”云菅說，“是父皇太喜愛娘娘了，想要和娘娘一直不分開。所以，等父皇駕崩后，娘娘就去殉葬吧！”
這話讓陳貴妃猛地白了臉，就連秋霜也驚恐的瞪大了眼睛。
主子殉葬，她們這些做奴婢的也逃不開。
可……可大雍的殉葬制度，早就廢除了呀！
秋霜慌亂的求陳貴妃，又求云菅，云菅看她一眼，說：“放心，父皇只想帶他的愛妃一人，不會帶你的。”
秋霜心中這才猛地一松，可察覺到陳貴妃在死死盯著她，又連忙跪下對著云菅磕頭求情。
“殿下，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家娘娘計較。過去的事兒都過去了，我家娘娘以后絕不會再礙您的眼……”
這些話，陳貴妃這輩子都沒低三下四的對人說過。
乍聽秋霜突然這么說，她氣惱至極，狠狠扇了秋霜一巴掌：“賤婢，閉嘴！”
秋霜歪了身子，捂著臉，有些委屈。
云菅嘆口氣：“忠心是要分人的，這樣的主子，你對她再忠心有什么用呢？鄧海，叫人去給秋霜姑娘處理下臉，莫要留了傷疤。”
秋霜被強行帶走，殿內只剩下陳貴妃一人。
陳貴妃還是那樣趾高氣揚的模樣，可云菅瞧得出來，她的眼底全是緊張和恐懼。
云菅在椅子上坐下，不緊不慢地看著陳貴妃。
陳貴妃咬牙：“你是在公報私仇，陛下根本沒要我殉葬，你只是在趁機替你母親報仇。”
“你說對了。”云菅笑道，“我蟄伏這么多年，不就為了等這一天嗎？”
陳貴妃怒道：“那你為何不去報復皇帝？當年那些事，難道就都是我一人的責任嗎？若不是他這個當皇帝的縱容，若不是他這個當父親的允許，我怎敢做那些大逆不道的事？”
云菅淡淡看她一眼：“你是指故意病死我兄長的事嗎？”
陳貴妃咬緊了牙，沒有吭聲。
云菅說：“你都想到要報復皇帝，我還能想不到？我那好父皇，如今不是躺著動不了了嗎？況且，他連罪己詔都下了，我也心滿意足了。”
陳貴妃愣住：“罪己詔？”
云菅拍拍頭，露出懊惱的神色：“忘了貴妃娘娘被禁在宮中，還不知道外面的消息。是呀，父皇下了罪己詔，承認了自己殘害發妻長子的罪行，已經向全天下承認錯誤了。這其中，自然也提到了娘娘您。”
“不可能！”陳貴妃絕望的往后退，整個人跌在了地上，“不可能！陛下怎會下罪己詔？他從沒后悔過，他又怎會下罪己詔？”
云菅笑了起來，只是笑聲中又夾雜著些憤怒。
是啊，連陳貴妃都知道皇帝從無后悔，那些朝臣們竟還想著叫皇帝親自悔過，才能洗清阿娘的冤屈。
皇帝怎么會后悔呢？
殺掉阿娘，他自此高枕無憂，只會覺得痛快才是。
所以，這封罪己詔就得自己來寫，只有自己出手，二十年來的冤情才會真相大白。
云菅不再和陳貴妃多說，只道：“我今日來是告訴你，等父皇駕崩后，你便隨他去。你若有什么要說的遺言，可以提前說。當然，你放心，蘭儀是我的好妹妹，你走了后，只要她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我不會動她。”
陳貴妃驚恐的看著云菅，一直搖頭：“不！不！我不殉葬，我不要殉葬！”
“由不得你。”云菅憐惜地看著她，“蘭儀才有了孩子，你若是想為蘭儀好，就乖乖的。”
陳貴妃又驚又怒，眼淚控制不住地從眼角流下來。
云菅想了想，說：“倒也有個不殉葬的法子。”
陳貴妃立刻眼睛一亮：“你說。”
云菅微微一笑，看著陳貴妃說：“同父皇下罪己詔一樣，你寫一個認罪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