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離開烤肉店,夜色已深。
綱手想,這一次,或許真的可以改變什么。
走了一會兒,綱手忽然又想起什么,回頭問:“對了,你還沒說,你到底有多強?”
蘇銘想了想,認真道:“在這個世界,應該沒人打得過我?!?/p>
綱手嘴角抽了抽:“你就不能謙虛點?”
蘇銘笑了:“謙虛是留給需要謙虛的人的。”
綱手:“……”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反正糾結也沒用。
“行吧?!彼f,“那就指望你了?!?/p>
蘇銘點頭:“放心?!?/p>
綱手走在前面,步伐比來時快了許多。那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急切——仿佛走得快一點,就能趕在命運之前。
蘇銘不緊不慢地跟在后面,目光掃過街道兩側的店鋪和民居,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走了一會兒,綱手忽然停下腳步。
“對了?!彼仡^,“得先去找靜音?!?/p>
蘇銘點頭,“是該帶上,一個小姑娘跟著你四處流浪,還要逃債?!?/p>
綱手有些失了底氣,因為蘇銘說的是事實。
連靜音也知道,預知未來又多了一層真實性。
綱手可不是傻白甜,不可能就這么輕易相信剛認識的人。
如今也不過權宜之計。
若蘇銘說的是真的,回木葉正好可以幫忙。
若蘇銘說的是假的,甚至別有目的,也可以留在身邊觀察。
左右都不虧。
兩人拐進一條小巷,來到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走進之后。
綱手推門而入,蘇銘跟在后面。
房間里,一個黑發少女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懷里抱著一只寵物豬,手中還拿著一本醫術。
少女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老師?!?/p>
靜音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合上書站起身,可下一秒,她臉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老師身后,站著一個陌生的男人。
而且——
靜音敏銳地察覺到,老師的神情與往日不同。那雙總是帶著倦怠和疏離的眼睛,此刻竟然……有些亮。
“老師,”靜音小心翼翼地開口,“這位是……?”
“蘇銘?!本V手隨口介紹:
“新認識的……朋友?!?/p>
朋友?
靜音愣住了。
她跟在綱手身邊這么多年,從未見過老師和誰走得近。更別說主動介紹什么人。
而且——
老師身上那種拒人千里的冷漠,此刻竟然淡了許多。
“收拾東西?!本V手說,“我們要去木葉?!?/p>
靜音手里的醫書連同寵物豬“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了一跤的寵物豬發出不滿的聲音。
“木、木葉?!”
靜音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老師不是討厭木葉嗎?
怎么突然……
靜音的目光落在蘇銘身上,心里涌起無數疑問。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他做了什么?
為什么能讓老師改變主意?
靜音沒問。
她其實也有些想木葉了。
三人離開旅館,踏上通往木葉的路。
靜音跟在最后面,目光不停地在前方兩道身影間來回掃視。
老師的背影,挺得筆直。
那不是強撐的姿態,而是……真的有了什么底氣。
靜音想起幾年前的那一幕幕——
老師顫抖的手,蒼白的臉,還有那些怎么也擦不干凈的血跡。
她咬了咬嘴唇,沒有開口。
三人走了半日,在一片樹林邊停下歇息。
靜音去撿柴火準備生火做飯,綱手和蘇銘坐在一棵大樹下,各懷心思。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鳥鳴聲此起彼伏。
綱手靠坐在樹干上,目光落在遠處的靜音身上,忽然開口:“喂。”
蘇銘看向她。
綱手沒有回頭,只是低聲說:“你知道我有病吧?”
蘇銘微微一怔,隨即點頭:“你是指恐血癥?!?/p>
果然知道嗎?!
綱手心頭泛起酸澀,身為醫者,她卻患上了恐血癥。
她再也不能行醫了。
綱手嘆了口氣:
“那你應該也知道,我是怎么得的這個病吧?”
蘇銘點頭:“繩樹、斷的死?!?/p>
綱手沉默了。
這個名字從蘇銘嘴里說出來,輕飄飄的,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心底那道從未愈合的傷口。
她低下頭,聲音沙啞:
“那天……他躺在我的懷里,血流得到處都是。
我用盡所有辦法,查克拉都快耗盡了,還是救不了他?!?/p>
綱手的手指微微顫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噩夢般的瞬間。
“從那以后,我一看見血,手就抖。
明明是世界上最強的醫療忍者,卻救不了任何人?!?/p>
蘇銘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等綱手說完,他才開口,聲音溫和得不可思議:“想治好嗎?”
綱手猛地抬頭,看向他。
那眼神里有震驚,有懷疑,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你說什么?”
蘇銘微微一笑:“我說,我可以治好你的恐血癥。”
綱手盯著他,眉頭緊皺:
“你開什么玩笑?
這是心理問題,不是查克拉能治的。我試了這么多年……”
“所以你沒有試過真正的辦法?!碧K銘打斷她,“讓我試試。”
綱手沉默了。
她看著蘇銘那雙平靜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個男人,好像真的能做到。
可是——
“你要怎么做?”她問。
蘇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輕輕按在她的肩上。
“閉上眼睛?!彼f,“相信我。”
綱手下意識地想躲,可那股溫暖的力量再次涌來,讓她生不起半分抗拒。
綱手緩緩閉上眼睛。
下一瞬——
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
陽光消失了,樹林消失了,靜音的腳步聲也消失了。
綱手站在一片陌生的戰場上。
天空是灰暗的,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和硝煙,腳下是泥濘的土地,到處都是尸體和殘肢。
綱手低頭,看見自己的雙手沾滿了血。
那不是她的血。
是別人的。
綱手的心猛地揪緊。
她抬頭,看見不遠處躺著一個人。
一個少年。
茶色頭發,稚嫩的臉龐,緊閉的雙眼。
那是——
“繩樹??!”
綱手嘶吼著沖過去,跪倒在少年身邊,她顫抖地伸出手,探向少年的鼻息——
沒有呼吸。
胸口——沒有心跳。
那雙永遠帶著陽光笑容的眼睛,再也不會睜開。
“不……不……”
綱手的手劇烈顫抖,眼淚奪眶而出,瘋狂地往少年體內輸送查克拉,可那些查克拉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醒來啊、繩樹,你醒來啊?!?/p>
綱手嘶吼著,哭喊著。
可少年始終一動不動。
那種眼睜睜看著親人死去卻無能為力的絕望,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綱手。”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綱手回頭,淚眼模糊中,看見蘇銘站在不遠處。
蘇銘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可那雙眼睛里,此刻卻帶著一絲心疼。
“這是你的記憶,也是你一直逃避的噩夢?!?/p>
綱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蘇銘走近幾步,在她身邊蹲下,看著地上的少年。
“繩樹,千手一族的后裔,綱手的弟弟。
死于第二次忍界大戰,是被起爆符炸死的?!?/p>
綱手的身體劇烈顫抖。
“他臨死前,說的最后一句話是——”
“‘姐姐,我想當火影?!?/p>
綱手猛地捂住嘴,淚水決堤。
她永遠忘不了那句話。
忘不了繩樹最后看著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沒有怨恨,沒有恐懼,只有遺憾——
遺憾沒能實現自己的夢想。
蘇銘看著她,目光溫柔。
“你一直覺得,是你沒保護好他?!?/p>
蘇銘說:
“你覺得,如果你當時在他身邊,如果你再強一點,他就不會死?!?/p>
綱手咬著嘴唇,說不出話。
“但你知道嗎?”
蘇銘的聲音很輕:
“他不是怪你。”
綱手猛地抬頭。
蘇銘指著地上的少年:“你看?!?/p>
綱手下意識地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繩樹的眼睛,不知何時睜開了。
那雙眼睛依舊清澈,依舊帶著陽光般的溫暖。他看著綱手,嘴唇微微動了動,仿佛在說什么。
綱手俯下身,湊近去聽。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姐姐……不要哭……”
“我沒有怪你……”
“你要……好好活著……幸福的活著?!?/p>
綱手渾身劇震。
她想要伸手去抱他,可少年已經閉上了眼睛,嘴角卻帶著一絲淺淺的笑。
那笑容,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繩樹……繩樹?。 ?/p>
綱手抱住少年的身體,放聲大哭。
不知哭了多久,眼淚終于流干。
當綱手抬起頭,發現戰場已經消失,繩樹也已經消失。
她依舊跪在地上,可眼前,只有蘇銘。
他蹲在她面前,目光溫柔得像在看一個受傷的孩子。
“感覺怎么樣?”他問。
綱手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不再顫抖。
她愣了愣,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頭:“你剛才……”
蘇銘微微一笑:“讓你面對,而不是逃避?!?/p>
綱手沉默了。
她站起身,低頭看著自己。
渾身上下,沒有一滴血,可剛才那種窒息般的絕望和痛苦,卻如此真實。
綱手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回想剛才的一切。
繩樹的臉,繩樹的聲音,繩樹最后的那句話——
“姐姐……不要哭……”
“我沒有怪你……”
“你要……好好活著……幸福的活著。”
綱手的眼淚再次涌出,可這一次,不是痛苦的淚。
是釋然的淚。
她睜開眼,看向蘇銘。
“你怎么知道……繩樹會說什么?”
蘇銘搖頭:
“我不知道,那是你心里,繩樹想對你說的。”
綱手愣住了。
她心里……繩樹想對她說的?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確實做過一個夢。
夢里繩樹對她說,不要怪自己,要好好活著,可醒來后,她只當是思念過度,從未當真。
原來……
原來他一直都在。
在她心里。
綱手深吸一口氣,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這些年來的任何一次都輕松。
“謝謝。”她說。
蘇銘挑眉:“不問我有沒有治好?”
綱手白了他一眼:“你自己不知道?”
蘇銘笑了。
他抬起手,輕輕在綱手眼前一晃。
一道細微的傷口出現在他指尖,鮮紅的血珠滲出。
綱手下意識低頭,看著那滴血。
一秒。
兩秒。
三秒。
她的手,紋絲不動。
綱手盯著那滴血,愣了好一會兒,忽然大笑起來。
那笑聲里,有釋然,有暢快,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輕松。
“真的好了?”她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就這么……好了?”
蘇銘收回手,點點頭:“好了。”
綱手看著他,沉默良久。
然后她走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很緊,很緊。
“好了。”
蘇銘微微一怔,隨即笑著拍了拍她的背:
“別哭了,靜音要回來了?!?/p>
綱手松開他,抹了抹眼角,佯裝無事地別過頭。
“誰哭了,是沙子進了眼睛?!本V手哼了一聲。
蘇銘笑而不語。
遠處,抱著一捆柴火的靜音愣愣地站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她剛才……看見了什么?
老師……抱著那個男人?
還……還哭了?
靜音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
那個拒人千里的老師,那個因為恐血癥連戰場都不敢上的老師,此刻站在那個男人面前,眼睛紅紅的,卻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輕松。
就好像壓在心里多年的石頭,終于被搬開了。
靜音的目光落在蘇銘身上,眼神里滿是震驚和好奇。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三人重新上路。
靜音走在最后,目光一直盯著蘇銘的背影。
蘇銘察覺到她的視線,回頭看她一眼,微微一笑。
靜音連忙低下頭,臉微微發紅。
綱手走在前面,忽然開口:“靜音?!?/p>
“是!”
綱手頭也不回,語氣隨意:“去木葉之后,可能會遇到一些麻煩,到時候你保護好自己就行。”
靜音愣了愣,隨即重重點頭:“是,老師?!?/p>
她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問:
“老師……您真的要回木葉?”
綱手“嗯”了一聲。
靜音抿了抿嘴,終究忍不住問出口:“為什么?”
綱手腳步頓了頓。
她回頭,看了一眼蘇銘。
那個男人正悠閑地走著,仿佛這世間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可綱手知道,一切都與他有關。
她轉過頭,繼續向前走。
“因為,”她說,“這次不一樣。”
靜音不懂。
但她看著老師的背影,忽然覺得,那個背影,好像比從前挺拔了許多。
她不再多問,默默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