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終究是被千尋疾那個畜生給玷污了。”
這縷來自萬年之后、屬于羅剎神比比東的殘魂，在時空亂流中漂泊了太久。
久到連許多刻骨銘心的仇恨都似乎變得有些模糊。
時間，足以磨平很多棱角。
此刻，翻閱著這個時代“自己”的記憶，她心中竟有種詭異的、近乎古井無波的平靜。
但，當屬于“未來”的記憶碎片翻涌。
當那個黑發金眸、曾經被她視為完美容器的少年身影清晰地浮現時。
當想起他是如何欺騙自己，如何撕毀承諾，如何將她打入萬魂幡底層承受無盡折磨時。
平靜被瞬間打破！
無盡的恨意如同火山噴發。
混合著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厘清的、被徹底背叛的痛苦和某種扭曲的執念，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臟！
“蘇——凌——！”
她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名字，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血痕。
是恨嗎？
當然是恨！
恨他利用自己的些許心軟，恨他如此決絕地背叛！
可是……這恨意深處，為何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失望？
曾經，那個眼神清澈、溫柔善良的少年。
是她漫長黑暗生命中，罕見的一絲微光。
可他最終卻變得比她自己還要冷酷，還要不擇手段。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該“欣慰”于青出于藍，還是該為那縷徹底湮滅的微光而感到難過。
復雜的情緒在她胸中沖撞，最終都化為了更加冰冷的決心。
“你等著……這一次，我不會再給你任何機會了。”
……
與此同時，蘇凌租住的小院外。
一股沉重如山岳般的威壓毫無征兆地降臨，將整個小院籠罩。
空氣仿佛凝固，連風聲都戛然而止。
蘇凌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著娜兒笨拙地試圖用魂力凝聚水球澆花。
結果弄得自己滿頭滿臉都是水漬，像只落湯的小雞仔。
他心中那點因為葉夕水事件和光陰蝶損耗帶來的陰郁，倒是被這傻龍逗得散去了些許。
然而，這股熟悉的、帶著凜然正氣和熊熊怒火的威壓，瞬間讓他剛放松的神經再次繃緊。
院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
千道流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金色的眼眸如同兩輪烈日，死死鎖定在蘇凌身上。
他身后，跟著臉色蒼白、眼神躲閃、帶著明顯不安的千仞雪。
蘇凌幾乎是瞬間切換了狀態。
他站起身，臉上洋溢起毫無陰霾的、充滿朝氣的燦爛笑容。
語氣親切友好得仿佛見到了久別重逢的親人。
“千爺爺！您怎么來了？”
“好久不見，您看起來……呃，精神矍鑠，更顯年輕了！”
他自動忽略了千道流那幾乎要實質化的怒火和眼下的烏青。
一旁的千仞雪看到蘇凌這堪稱“諂媚”的笑容，心中莫名一堵。
這混蛋……對自己怎么就從來沒這么笑過？
從自己開始“監視”他起，他不是冷著臉就是滿眼算計。
何曾有過這般……陽光的樣子？
她氣呼呼地將頭扭到一邊，不想看他，心里卻酸澀得厲害。
“呵……”
千道流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
“拜某人所賜，老夫這一個月來，風餐露宿，追著個女魔頭跑遍了小半個大陸，確實沒怎么‘睡’好覺呢！”
他追了葉夕水整整一個月！
那女人狡詐如狐，分身萬千，四處逃竄，途中還不忘殺人吞噬血魂補充消耗。
他根本不敢想象，如果不是武魂殿對各大城鎮都有分殿，對大陸掌控力極強，能夠及時傳遞情報、組織圍堵。
單憑那些腐朽的貴族，恐怕早就讓那魔頭恢復實力，釀成更大的災禍！
蘇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隨即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和委屈。
他微微低頭，聲音也低了幾分，帶著“真誠”的歉意。
“對不起，千爺爺……是我沒用。”
“之前因為比比……因為前教皇的殘魂逃脫，萬魂幡內部震蕩，我一時沒能壓制住其他的主魂，才讓她跑了出去。”
“我真的……盡力在控制了。”
他經過葉夕水這段時間“貢獻”的血魂能量補充，魂力等級悄然提升到了二十九級，神元境的精神力也恢復了不少。
此刻刻意收斂了萬魂幡的陰邪氣息，倒真顯得有幾分青年的清朗朝氣。
“少在這里花言巧語！”
千道流根本不吃他這一套，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那個女人交出來！葉夕水！”
“是你干的好事，對吧？！別跟我裝傻！”
森然的殺意如同實質，壓得蘇凌呼吸一窒。
蘇凌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無辜又委屈的表情。
甚至還帶著點被冤枉的難以置信。
“千爺爺，您說什么呢？”
“什么女人？葉夕水？”
“她不是已經被您……我……我現在才二十九級，我哪來的力量從您手下救人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狀似自然地朝著千仞雪靠近一步。
甚至伸出手，想要去牽她的手，語氣帶著尋求認同的依賴。
“少主，您說對吧？”
“您最了解我的情況了……”
“啊？”
千仞雪完全沒料到蘇凌會突然來這一出。
看著他伸過來的手，以及那雙此刻顯得格外“純凈”的金色眼眸，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臉“蹭”地一下紅透了，如同熟透的櫻桃。
她像是被燙到一樣，慌亂地向后縮了縮，急忙將手背到身后。
眼神躲閃著，無意識地捋著耳邊并不凌亂的發絲。
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明顯的羞窘。
“你……你別胡說……”
“我……我怎么知道……”
想起自己跟爺爺說的那些“肌膚之親”、“非他不嫁”的謊言。
再面對此刻蘇凌這突如其來的“親近”。
千仞雪只覺得臉上火燒火燎，心跳如擂鼓，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千道流看著孫女這副羞窘難當、明顯被這小子拿捏得死死的模樣。
再看到蘇凌那故作無辜的嘴臉，只覺得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血壓飆升！
“小畜生！你還敢狡辯！”
千道流怒吼一聲，周身金光大盛。
恐怖的魂力威壓如同海嘯般向蘇凌碾壓而去。
“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交出葉夕水！”
“否則，別怪老夫不顧及小雪的情面，今日就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