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桐僵硬地坐在原地。
她望著蘇凌毫不留戀離去的身影。
巨大的被遺棄感,混著那些殘酷話語帶來的毀滅性打擊,徹底沖垮了她最后的防線。
“嗚……啊啊啊——!”
她再也維持不住形象,整個人趴倒在冰涼的桌面上,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哭聲像受傷的幼獸哀嚎。
她的肩膀劇烈聳動。
哭聲里浸滿了無盡的委屈、絕望,還有不甘。
她在心里拼命吶喊。
她想告訴蘇凌,不是那樣的!
早在她還是王冬兒的時候,早在蘇凌還沒有龍神血脈的時候,她就早已無法自拔地被他吸引了啊!
可是……如今身為唐舞桐的自己呢?
這份融合了王秋兒靈魂碎片、繼承了龍神血脈牽引的感情,究竟有幾分是源于本能,又有幾分是出于真心?
她不確定了。
她也不敢深想。
蘇凌的腳步在門口微微一頓。
他清楚地聽見了身后那絕望的崩潰哭聲。
心臟像是被什么尖銳的東西狠狠刺了一下,傳來清晰的痛楚。
他沒有回頭。
只是稍稍側過臉,用眼角余光掃向那張餐桌。
當他發現古月娜的身影已經消失時,幾不可察地松了口氣。
這樣也好。
至少暫時,這兩個麻煩的源頭,應該都不會再來糾纏他了。
……
與此同時,天斗皇家學院后山,一片僻靜的小樹林里。
古月娜背靠著一棵粗壯的古樹,緩緩抬起頭。
臉上未干的淚痕,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著微光。
但她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中,孩童般的天真、依賴和痛苦,正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糅合了威嚴、冰冷、痛楚與決絕的復雜神色。
眉宇間,屬于銀龍王的高貴威壓再無掩飾地彌漫開來。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此刻,感性的“娜兒”與絕對理性的“古月”不再割裂。
真正完整統一的銀龍王意志,于此降臨。
“帝天。”
她紅唇輕啟,聲音里不再帶有半分孩童的軟糯,只剩下屬于上位者的冰冷威嚴。
聲音在寂靜的林中清晰回蕩。
她身前的空間一陣細微扭曲,如墨入清水。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緩緩凝聚成形。
那是一個面容剛毅、膚色黝黑的中年男子,額前兩縷燦金發絲如龍角般桀驁。
周身散發著如深淵般恐怖的氣息。
正是星斗大森林的獸神,金眼黑龍王——帝天。
“主上。”帝天單膝跪地,頭顱低垂,姿態恭敬無比。
古月娜冰冷的紫色眼眸落在帝天身上。
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
“你怎么回事?我不是讓你看好她嗎?”
這個“她”,指的自然是帝皇瑞獸三眼金猊。
方才,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屬于王秋兒的、令她憎惡的氣息波動。
雖然極其微弱,但絕不會錯。
帝天龐大的身軀微微一僵,額角似有冷汗滲出。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回道:
“主上……小金猊他……最近鬧得太兇了。”
“絕食、沖撞結界,甚至……以自毀相逼。”
“屬下……實在是擔心,若再強行禁錮,恐怕他會做出無法挽回的傻事。”
“他畢竟是帝皇瑞獸,身系整個星斗大森林的氣運,萬一有失……”
他小心翼翼地抬頭,試圖勸諫:
“主上,或許……讓他們見上一面,也未必是壞事?”
“閉嘴!”
古月娜猛地打斷他,聲音驟然拔高,帶著近乎失控的尖銳和冰冷的殺意。
周圍的溫度驟降。
她想也不想,斬釘截鐵地拒絕,毫無轉圜余地。
“不可能!絕對不行!”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一幕——
那個黑發金眸的少年,是如何面無表情地、為了那個女人。
毫不猶豫地用那柄纏繞毀滅氣息的天圣烈淵戟,狠狠刺穿她的胸膛!
戟刃穿透血肉、撕裂靈魂的劇痛。
即便她試圖遺忘,那畫面也如同最惡毒的詛咒,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每一次想起都痛徹心扉,恨意滔天!
她下意識地抬手,緊緊按住左胸心口,仿佛那里仍在隱隱作痛。
絕美的容顏因回憶的痛苦和翻涌的妒火而微微扭曲。
眼神變得猙獰。
“我警告你,帝天!”
她的聲音如同萬載寒冰,下達了不容置疑的最后通牒。
“看好那個小混蛋!”
“如果你敢讓他出現在蘇凌眼前,哪怕只有一瞬……我會立刻親手宰了他!”
“抽他的魂,煉他的骨,叫他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語氣中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或玩笑,只有徹骨的冰冷與瘋狂。
即便是身系星斗大森林命脈的帝皇瑞獸,在觸及她這最后的底線時,也變得無足輕重。
蘇凌那有限的愛與關注,她不想,也絕不允許再分給任何人!
尤其是那個名叫王秋兒的女人!
她會用無盡的時間向蘇凌證明,她對他的感情,絕非那該死的血脈本能所能概括!
他們是命中注定要彼此吞噬、融合,也是彼此唯一的伴侶!
帝天被古月娜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瘋狂殺意震懾得心頭劇顫,龐大的龍軀不禁微微發抖。
他追隨主上無盡歲月,從未見過她如此失態、如此決絕,甚至透出偏執的狀態。
那個叫做蘇凌的人類,究竟對主上做了什么?!
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與殺意在帝天心中升騰——這該死的人類,竟敢如此蠱惑、傷害主上!罪該萬死!
但此刻,他只能將所有的憤怒與擔憂強行壓下,深深低下頭,恭敬應命:
“是!主上!屬下明白了!”
“屬下即刻返回星斗大森林,親自看守小金猊,絕不容他有任何接近人類城市的機會!”
古月娜冷冷地應了一聲,揮了揮手。
帝天不敢再多言,身影再度融入陰影,悄無聲息地消失。
林中重歸寂靜,只剩下古月娜獨自倚靠著冰冷的樹干。
那雙恢復了威嚴與冰冷的紫眸,望向蘇凌離去的方向,眼底深處,是無盡的痛楚在翻涌。
“……凌,你會明白的。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她低聲呢喃,聲音消散在夜風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哽咽。
“能永遠陪在你身邊,能為你付出一切的……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