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靖親率的十萬主力,終于抵達蘇州地界。
這支生力軍與盧俊義、陳麗卿的兩萬先鋒軍順利會師。
十二萬燕軍,在蘇州城外連營數十里,將杜壆及其三萬淮西精銳團團圍住,水泄不通。
站在臨時搭建的高聳瞭望臺上,方天靖俯瞰著下方的敵軍大營。
杜壆的營寨布置得法,深溝高壘,鹿角拒馬森嚴,可以看出他并非僅有匹夫之勇。
然而,在絕對的數量優勢面前,再堅固的營寨也顯得岌岌可危。
燕軍的包圍圈如同不斷收緊的鐵箍,讓被圍的淮西軍感到窒息般的壓力。
杜壆心知不妙,他雖勇悍,卻也明白三萬對十二萬,斷無勝理。更何況蘇州城內還有三萬方貌的守軍。
在燕軍完成合圍的當天夜里,他便派出了數批心腹死士,攜帶求救血書,向正在圍攻杭州的主公王慶求援。
然而,此刻王慶的日子也并不好過。
杭州城久攻不下,方天靖的大哥方天定帶著摩尼教的一眾猛將抵抗非常頑強。
更讓他心煩意亂的是,原本與他聯合作戰的童貫,在得知方天靖大軍突破長江天塹后,根本不顧什么盟約,第一時間就帶著兩萬禁軍,從杭州城外倉皇撤退,一路向西逃往宣州。
童貫這一跑,不僅讓圍攻杭州的聯軍實力大損,更嚴重打擊了軍心士氣。
王慶氣得暴跳如雷,卻又無可奈何。
他麾下大軍為了掠奪財物和地盤,早已分散在攻克的各州府。
此刻在杭州城下的,僅有他的五萬淮西精銳,以及被童貫留下的三萬禁軍。
面對杜壆的求救,王慶陷入兩難。
杜壆是他的頭號大將,更是淮西軍的軍魂所在,絕不能輕易舍棄。
但若要救援,就必須從本就緊張的杭州前線分兵。
權衡再三,王慶最終咬牙決定派兵。
他命令國舅段二率領兩萬兵馬,從杭州出發,北上接應杜壆。
同時,飛馬傳令給剛剛攻占湖州的紀山軍統領李懷,命其率領本部三萬兵馬,與段二匯合,共同解蘇州之圍。
王慶的算盤打得不錯,五萬援軍若能及時趕到,與杜壆里應外合,未必不能與燕軍一戰。
然而,他的一切動向,早已被方天靖派出的精銳探馬偵察得一清二楚。
燕軍中軍大帳內,方天靖對著沙盤,嘴角泛起一絲運籌帷幄的笑意。
“圍點打援,此乃天賜良機,正可借此一舉削弱王慶筋骨!”
他當即下令:“盧俊義、關勝、呼延灼聽令!”
“末將在!”三員虎將慨然出列。
“命你三人,率所有騎兵,共計三萬鐵騎,即刻出發,向南隱蔽行動,尋機殲滅王慶援軍!”
“魯智深、宋江聽令!”
“末將在!”
“命你二人,率三萬精銳步卒,緊隨騎兵之后,聽從盧俊義調遣,步騎協同,務必將敵軍援兵殲滅!”
“得令!”眾將領命,眼中戰意十足。
方天靖的這一部署,堪稱大膽。
他直接從包圍圈中抽走了六萬最精銳的機動兵力,只留下六萬部隊繼續圍困杜壆。
這是對己方軍隊戰斗力的絕對自信,也是對杜壆不敢輕易出戰的精準判斷。
盧俊義用兵,深得“穩、準、狠”三昧。
他率領六萬大軍悄然離開大營,選擇了一處名為“落雁陂”的地方設伏。
此地地勢起伏,林木叢生,利于隱藏大軍。
奉命東進的李懷,與杜壆私交甚篤,心急如焚,擔心去晚了杜壆有失。
他嫌棄國舅段二行動遲緩,竟不顧王慶要求兩軍匯合的命令,仗著自己麾下有三萬兵馬,且擁有“淮西五虎”之稱的五大猛將赤面虎袁朗、食色虎滕戣、下山虎滕戡、白毛虎馬勥、獨眼虎馬勁,決定先行趕往蘇州。
這一下,正中了盧俊義的下懷。
當李懷大軍毫無防備地進入落雁陂伏擊圈時,隨著盧俊義一聲令下,戰鼓震天,號角齊鳴!
關勝、呼延灼各引鐵騎,如同兩把燒紅的尖刀,從左右兩翼狠狠插入李懷行軍隊列!
鐵蹄踐踏,馬刀翻飛,淮西軍猝不及防,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
與此同時,魯智深、宋江率領的步兵從正面壓上,如同銅墻鐵壁,擋住了淮西軍慌亂的去路。
“淮西五虎”確實名不虛傳,在亂軍之中依然奮力廝殺,試圖穩住陣腳。
“赤面虎”袁朗舞動鐵锏,連殺數名燕軍騎兵,直取呼延灼,與呼延灼的雙鞭戰在一處,三十回合不分勝敗。
“食色虎”滕戣與“下山虎”滕戡兄弟二人,一個使刀,一個用槍,并肩作戰,竟暫時擋住了關勝與董平二人。
“白毛虎”馬勥和“獨眼虎”馬勁兩兄弟更是兇悍,各持大刀,在步軍中左沖右突,魯智深見狀,大吼一聲,揮動禪杖迎上,獨戰二將,竟將二馬逼得連連后退。
然而,個人勇武在陷入重圍的大軍混戰中,所能起到的作用終究有限。
盧俊義坐鎮中軍,指揮若定,燕軍兵力占優,配合默契,逐漸將李懷部切割、包圍。
混戰從午后持續到深夜,又從天明廝殺到次日傍晚。
落雁陂尸橫遍野,血流成河。
“食色虎”滕戣在與關勝力戰近百回合后,氣力不濟,被關勝覓得破綻,一刀劈于馬下!
“白毛虎”馬勥和“獨眼虎”馬勁兄弟,終究難敵魯智深的神力,先后被沉重的渾鐵禪杖砸得五臟俱裂,吐血身亡!
“赤面虎”袁朗見兄弟慘死,心神大亂,被呼延灼抓住機會,用計使其馬失前蹄,生擒活捉。
唯有“下山虎”滕戡,見大勢已去,憑借一股狠勁,舍命殺出一條血路,單騎逃脫,不知所蹤。
主將李懷在親兵拼死護衛下,帶著僅存的數千殘兵敗將,丟盔棄甲,向著南面湖州方向瘋狂逃竄。
盧俊義下令清掃戰場,收攏降卒,并未深追窮寇。
此戰,殲滅李懷部一萬五千余人,俘獲近萬,自身傷亡不足五千,可謂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王慶派出的第一路援軍,尚未見到蘇州城墻,便已灰飛煙滅。
苦苦等待援軍的杜壆,接到李懷全軍覆沒的噩耗后,如遭雷擊,面如死灰。
他知道,外援已斷,自己這三萬人馬,徹底成了甕中之鱉。
而那位行動遲緩的國舅段二,在得知李懷慘敗的消息后,更是嚇得魂飛天外,立刻掉頭,帶著兩萬兵馬縮回了杭州方向,再不敢北進一步。
落雁陂一場大戰,李懷三萬援軍灰飛煙滅的消息,在方天靖的安排下很快傳到了杜壆大營。
聽到這個噩耗,杜壆呆立在帳中,半晌沒有說話,心情沉重無比。
他最后的希望,本來是指望李懷與國舅段二兩支人馬能與李懷匯合,形成一股足夠強大的外力,才有機會救出自己。
然而,緊接著傳來的消息,徹底將他推入了深淵。
段二聽聞李懷慘敗,竟連一仗都沒打,便直接帶著兩萬兵馬倉皇南逃,縮回了杭州!
“豎子不足與謀!”
杜壆知道,自己被放棄了,或者說,王慶已經無能為力。
坐以待斃不是他的風格??v然是死,也要死在沖鋒的路上!
絕望之下,反而激起了杜壆麾下淮西精銳的兇性。
王慶麾下兵將與田虎勢力不同,沒有投降的概念,幾乎都是硬骨頭,寧死不降。
第二天凌晨,天色未明,薄霧還籠罩著蘇州城。
只見杜壆大營轅門洞開,一員猛將率先躍馬而出,正是杜壆麾下的前鋒大將酆泰!
他手持一柄厚背砍山刀,率領五千精銳騎兵,直撲燕軍包圍圈防御最為薄弱的東南角!
那里,正是由宋江軍防守的區域。
杜壆此舉,意在打開缺口突圍。
然而,這一切早已在方天靖的預料之中。
他深知杜壆困獸猶斗,必會冒險突圍,早已嚴令各部提高警惕,布下天羅地網。
酆泰的五千敢死隊狂飆突進。
宋江部面對敵人的生死相搏,陣腳出現了一絲慌亂。
酆泰見狀,信心大漲,揮刀猛砍,準備一鼓作氣攻破宋江軍營。
“擋住他!”宋江看得心急,連忙喝令。
此時,一員大將率軍從附近趕來支援,正是山士奇!
他直接迎向酆泰。
二人力拼了二十余回合,山士奇雖勇,但酆泰力氣卻更勝一籌。
沒多久,山士奇就被逼得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險象環生。
酆泰越戰越勇,瞅準一個空檔,大喝一聲,砍山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取山士奇脖頸!
眼看山士奇就要命喪刀下。
“妖人休得猖狂!”
只見一條雄壯身影,如疾風般掠至,正是“行者”武松!
他竟棄刀不用,側身避開酆泰的刀鋒,左手如鐵鉗般猛地把酆泰從馬上拽下。
緊接著,他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彈,狠狠砸在酆泰的腋下肋骨處!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可聞。
酆泰慘叫一聲,半邊身子頓時酸麻,砍山刀直接脫手。
他萬沒想到來人如此悍勇,竟敢徒手近身!
武松得勢不饒人,根本不給他喘息之機!
一雙鐵拳,如同雨點般落下!拳拳到肉,招招致命!
武松狀若瘋虎,將一身神力與在戰場上磨練出的殺人技發揮得淋漓盡致!
酆泰空有一身武藝和力氣,在武松這貼身短打、毫無章法卻又狠辣無比的攻擊下,竟毫無還手之力。
他試圖掙脫,武松的手卻如鐵鑄一般!
周圍的士兵,無論是淮西軍還是燕軍,都被這狂暴的一幕驚呆了,一時間竟忘了廝殺。
短短十數息之間,酆泰已被武松連續重擊了十幾拳,胸骨盡碎,內臟破裂,口中噴出的鮮血夾雜著內臟碎片。
他眼神渙散,龐大的身軀晃了晃,最終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樁,轟然墜地,氣絕身亡!
這位淮西猛將,竟被武松活生生用拳頭打死在萬軍之中!
主將慘死,酆泰率領的五千先鋒頓時士氣崩潰,陷入一片混亂。
就在此時,蘇州城門也突然大開!
三大王方貌見燕軍援軍已至,城外敵軍陷入混亂,深知里應外合的時機已到!
他率領兩萬生力軍,如猛虎下山般沖出城門,從背后狠狠捅了淮西軍一刀!
杜壆在中軍望見酆泰被斃,先鋒潰敗,蘇州守軍又出城夾擊,知道大勢已去,最后的突圍希望也已破滅。
他不愿被俘受辱,更不愿看著麾下兒郎被屠戮殆盡,選擇了一條絕路。
“方天靖!可敢與杜壆決一死戰!”
他悲聲怒吼,挺起丈八蛇矛,竟單人獨騎,直奔燕軍中軍帥旗方向沖去!
杜壆武藝超群,此刻抱定死志,更是勇不可當,連續挑翻數名試圖阻攔的燕軍騎兵!
然而,燕軍陣中,能人輩出,怎么可能任由他沖撞元帥營帳。
武松已經快步趕來,只是沒有張清離得近。
原來從杜壆一開始沖陣的時候,他就開始準備下手了。
此刻,他已經悄悄取出飛石,扣在手中。
看準杜壆戰馬稍緩,張清吐氣開聲,手腕一抖!
“著!”
一道烏光破空而去!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杜壆全副心神都在前方,聽得腦后疾風響起,再想躲閃已然不及!
“啪”的一聲脆響,飛石精準無比地擊中了他的頭盔側面!
即便有頭盔保護,這股巨大的沖擊力也震得他頭暈目眩,耳中嗡嗡作響。
眼前一黑,杜壆再也坐不穩馬鞍,一頭從飛馳的戰馬上栽落下來!
幾名燕軍士卒立刻一擁而上,準備把他按倒在地。
可是杜壆掙扎著抬起頭,晃了晃昏沉的腦袋,哪里會讓別人近身。
他的丈八蛇矛揮舞一圈,就把上前的幾個燕軍小卒放倒。
可是武松已經趕到,緊接著是山士奇、楊雄等一眾將領,將他團團圍住。
杜壆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機會了,要么被俘,要么戰死!
“杜某……有負主公重托!”
說完最后的遺言,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劍,橫向頸間,用力一拉!
一道血光閃過,這位淮西第一名將,就此隕落于蘇州城下。
主帥自刎,酆泰戰死,援軍無望,又被內外夾擊,被圍的三萬淮西軍徹底失去了戰意。
除了少數死硬分子和僥幸逃脫的約五千人四散潰逃外,剩余的一萬五千余人,紛紛丟棄兵器,跪地請降。
還有近一萬人在混亂中被斬殺。
蘇州之圍,至此徹底解除。
方天靖在眾將簇擁下,來到杜壆自刎之處。
“也是一條好漢。厚葬之?!?/p>
他淡淡下令,隨后目光投向南方,“傳令全軍,休整一日,兵發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