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吃過早餐后，便前往公司處理時間。
時間過得很快，下午五點半，江寧市的天色暗了下來。
城南養殖公司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
李宇把厚厚的幾份人事檔案扔在紅木大辦公桌上。
雙手舉過頭頂，用力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咔吧的脆響。
這一下午，光是核對那些被開除高管的交接清單，就耗費了他不少精力。
門被敲響兩下，趙興安夾著黑色公文包推門走進來。
老趙今天精神頭極好。
原本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亂，腰桿挺得筆直。
整個人看著倒像是年輕了十歲。
“李董，到下班點了。”
老趙搓了搓手，語氣里帶著恭敬。
“幾個留任的部門主管想湊個份子，在外面全聚德訂了個大包廂。”
“說是給您接風洗塵，順便表表忠心，您看……”
李宇擺手打斷，順手拿起椅背上的風衣穿上。
“接什么風，那幫人兜里的工資還沒捂熱乎，別讓他們瞎破費。”
“走，老趙，別去全聚德了，陪我去咱們食堂吃大鍋飯去。”
趙興安當場愣住，去食堂？
這新大老板上任不久，剛在會上砍了一大批中高層。
不搞個高管聚餐，跑去吃員工大鍋飯？
這做派太罕見了。
轉念一想，老趙秒懂了。
這是要去再次體察民情，順便安撫底下人的心啊。
今天公司人事大地震，底層員工肯定人心惶惶。
老板親自端盤子去食堂吃飯，這就是最管用的定心丸。
“還是您想得周到，我這就去安排食堂的包間……”
“不用包間，就去大廳。”李宇理了理衣領。
“跟著工人們一塊排隊打飯，昨天我吃了餐，感覺味道很不錯。”
從辦公樓走到廠區后頭的職工食堂，步行正好九分鐘。
廠區里的路燈已經亮了。
路上到處都是穿著藍色工作服、拿著飯盒換班的工人。
大伙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壓低嗓門嘀嘀咕咕，討論的全是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會。
一看到李宇和趙興安走過來，工人們趕緊閉嘴。
一個個縮著脖子，貼著墻根加快腳步走。
李宇也不在意，雙手插兜，溜溜達達進了食堂大門。
一進門，一股濃郁的肉香味撲面而來。
這可不是以前那種飄著幾片菜葉子的寡淡味道。
大廳里人聲鼎沸，不銹鋼餐盤撞擊的聲音叮當亂響。
趙興安往打飯窗口一看，眼睛都直了。
以前食堂外包給王強的小舅子，天天白菜土豆，工人們早就罵娘了。
今天這幾個大窗口里，紅燒肉冒著油光，粉蒸排骨堆得老高，還有一大盆鮮紅透亮的油燜大蝦。
連免費的湯盆里，都飄著實打實的紫菜和厚厚的蛋花。
“李董，這伙食標準……”老趙直咂舌。
“我下午打電話讓后勤臨時換了供應商，按每人每頓三十的餐標配的菜。”
李宇拿起一個不銹鋼餐盤，去水槽邊擰開水龍頭沖洗。
“公司剛經歷這么大動蕩，裁了那么多管理層。”
“底下干活的人肯定怕公司垮了，怕發不出工資。”
“這時候開大會說再多空話，都不如給他們碗里多添兩塊肉實在。”
趙興安聽得連連點頭，對這位年輕老板的手段佩服得五體投地。
恩威并施，這才是成大事的格局。
兩人拿著餐盤，老老實實排在隊伍后面。
前面幾個工人一回頭，看清后面站著誰，魂都快嚇飛了。
“李……李董好，趙總好！”
幾個年輕小伙子結結巴巴打招呼，端著盤子就要讓出位置。
“別緊張，下班時間不分大小，按規矩排隊。”
李宇樂呵呵地揚了揚下巴。
打飯大媽手抖得跟篩糠一樣，給李宇盛了滿滿一大勺排骨。
堆得像個小山包，生怕這位活閻王吃不飽發脾氣。
李宇端著盤子，跟趙興安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們這一落座，原本鬧哄哄的食堂，聲音直接少了一大半。
幾百號人的目光，全都有意無意往窗邊這桌瞟。
“那是新老板吧？真年輕啊，長得還帥。”
“廢話，今天上午在大會議室，讓人拿賬本抓了十幾個人，眼皮都沒眨！”
“這老板接地氣，真跟咱們吃一樣的飯，排一樣的隊。”
“你管他排不排隊，這伙食太牛了！”
“紅燒肉全是上好五花肉，我剛干了三大碗米飯！”
“只要這伙食保持住，工資按時發，我給公司賣一輩子命都行！”
工人們壓低聲音的議論，順著飯菜的香氣飄過來。
臉上的擔憂驚慌少了不少，全變成了興奮和踏實。
李宇啃著排骨，把周圍的話聽得真切，目的達到了。
“老趙，明天一早，你拿我的章，發個全廠通告。”
李宇把一塊干干凈凈的骨頭吐在桌面上。
“把今天開除那些人的處理結果，白紙黑字貼出去。”
“重點寫明他們的貪污款追回來后，拿出兩百萬發全員獎金。”
“另外聲明公司不減薪不裁員，以后伙食就按今天這個標準辦。”
趙興安正扒拉米飯，聽到這話差點嗆著。
拿蛀蟲吐出來的貪污款發獎金？
這招絕了，簡直是收買人心的殺手锏！
這等于讓全廠工人踩著那幫王八蛋的臉領紅利。
以后誰要是敢在公司撈黑錢，不用大老板出手，底下幾百號工人就能用唾沫星子淹死他。
“我今晚就加班把通告寫出來，明天一早貼滿整個廠區。”趙興安趕緊表態。
李宇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嘴。
“通告發完，提拔新主管的事，就全權交給你了。”
“老油條不要，找那些能干實事、人品正的年輕人頂上來。”
趙興安受寵若驚，拿著筷子的手都懸在半空。
“這人事大權，您全交給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李宇拍了拍老趙的肩膀，站起身。
“我這人懶，明天周末，我要在家里陪老婆孩子，不來公司了。”
“有什么拿不準的，你自己看著辦就行。”
趙興安跟著站起來，感慨萬千。
“李董，您這身家和地位，還這么顧家，真不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