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月琉璃身上。
而被救的大盜,更是著虛弱的頭顱,目光灼灼地望著月琉璃,眼中滿是迫切與疑惑。
他也想知道,這位素不相識、甘愿為他硬撼仙皇的殘魂強者,為何會不顧一切救自已。
月琉璃靠在姬清漪身上,緩了片刻,才勉強穩(wěn)住紊亂的魂息。
她眼中閃過一絲悠遠(yuǎn)的追憶,那是跨越了無盡歲月的悵惘,仿佛又看到了當(dāng)年仙域盛景、神宮繁華。
但這份追憶只持續(xù)了片刻,便被她強行壓下心緒,抬眼看向顧長歌,神色鄭重。
“此人方才最后一招施展的星隕斬,是我一位故人,太初神宮羲和仙帝的獨門秘傳。”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似是提及故友,心緒難以平復(fù)。
“當(dāng)年,羲和仙帝于我有救命之恩,且我兩人關(guān)系情同姐妹,這也是我經(jīng)常去太初神宮做客的原因。”
頓了頓,繼續(xù)說道:“事關(guān)故交好友的消息,我必須要救。”
語氣斬釘截鐵,帶著昔日仙帝的決絕。
蘇寒舟渾身一震,哪怕渾身劇痛、仙力盡失,也忍不住掙扎著想要坐直。
眼中的疑惑瞬間被極致的震驚取代,聲音微弱卻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前、前輩,您…… 您竟然認(rèn)識師祖?!”
“師祖?” 月琉璃微微一怔,銀眸中閃過一絲錯愕,下意識反問道。
“你說羲和仙帝,是你的師祖?”
“是!” 那大盜重重點頭,語氣里滿是激動。
“晚輩蘇寒舟,多謝眾位前輩相救。羲和仙帝是我?guī)熥妫規(guī)煾甘撬先思易麓蟮茏樱搴勺稹!?/p>
月琉璃瞳孔微縮,臉上的錯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了然:
“清寒,我記得她,當(dāng)年她天資卓絕,是羲和最得意的弟子。
我去神宮時,還曾見過她幾次,沒想到,你竟是她的弟子。”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蘇寒舟身上:“你既是清寒之徒,為何流落至此?
還有,太初神宮現(xiàn)在怎么樣?羲和她最后如何了?”
這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重錘,敲在蘇寒舟的心上。
“回前輩,當(dāng)年仙域突發(fā)浩劫,天地崩裂,萬道紊亂,太初神宮也遭受重創(chuàng)。
宮中三尊仙帝前輩,為護(hù)神宮根基,全都以身殉道。”
蘇寒舟的聲音嘶啞干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礫中磨出。
“可神宮底蘊尚在,憑借殘存的守護(hù)大陣與諸殿傳承,雖元氣大傷,但道統(tǒng)總算勉強保留了下來。”
蘇寒舟的眼神陷入一片回憶:“浩劫之后,神宮滿目瘡痍,幸存者十不存一。
師祖她們重傷陷入沉眠,師父清寒帶著我們這些修為尚存的弟子,一邊照顧傷員,一邊試圖修復(fù)陣法……”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那是源于靈魂深處的、對不可知恐怖的戰(zhàn)栗:
“那天毫無征兆,我因為要去尋找一些布陣材料,離開了神宮核心區(qū)域一段距離。
就在我找到材料,準(zhǔn)備返回時,我聽到了聲音。
是從神宮的最中心,從混沌殿的方向傳來一種,無法形容的巨響和嗡鳴!”
“我駭然回頭,看到整個太初神宮,那一片漂浮在混沌中的無盡宮闕在扭曲,在變得透明,最后消散!”
“不,不是消散,是一道仿佛蘊含了所有色彩終極意義的、冰冷而絕對的光,從神宮的核心噴涌出來,瞬間吞沒了它!”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我只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仿佛整個宇宙重量壓下來的能量亂流迎面撞來!
我身上師父給的護(hù)身寶物瞬間粉碎,我甚至沒來得及感到疼痛,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神宮是毀滅了,還是被拖去了別的什么地方,不知道師父、師祖她們是生是死……”
他抬起頭,臉上充滿迷茫:
“等我再醒來,已經(jīng)不知過去了多少歲月。我躺在冰冷的混沌廢墟里,身邊只有那幾塊沒來得及帶回去的布陣材料。”
“我發(fā)瘋一樣地跑回去,用盡一切辦法尋找,可是什么都沒了。”
“太初神宮,連同它所在的那片時空,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消失得干干凈凈。”
“我在那里徘徊了上千年,一寸一寸地找,用盡所有宗門秘法感應(yīng),最后也沒有一絲線索。”
月琉璃靠在姬清漪身上的身軀猛地一僵,原本就不算穩(wěn)固的魂息劇烈波動起來,連帶著周身的空氣都變得凝滯。
她死死盯著蘇寒舟,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沙啞與顫音,不復(fù)往日的平靜:
“你說羲和她陷入沉眠,神宮被一道白光吞沒?連時空痕跡都沒留下?”
蘇寒舟被她眼中翻涌的悲痛與急切刺痛,下意識點頭:“是,晚輩所見,千真萬確。”
月琉璃的銀眸瞬間蒙上一層水霧,昔日與羲和并肩笑談、共游神宮的畫面如同潮水般涌上心頭。
那位性情溫和、戰(zhàn)力無雙的女帝,曾在她瀕臨隕落時舍命相救,可如今,卻連生死都成了謎。
緩了許久,月琉璃才勉強壓下翻涌的情緒,魂息漸漸平穩(wěn),可銀眸中的光卻黯淡了幾分。
蘇寒舟見她情緒平穩(wěn)了些許,繼續(xù)開口:
“前幾日,聽聞萬道閣的星圖殘片與太初仙路有關(guān),所以才…… 可惜實力不濟。”
說到這里,蘇寒舟神色黯淡,從懷中取出一樣事物。
那是一塊非金非玉、觸手溫潤的碎片,邊緣不規(guī)則,表面流淌著星辰般的光點,勾勒出部分山川地理的虛影,正是那星圖殘片。
“前輩,這便是那星圖殘片,我修為低微,參悟不透,只覺其中道韻古老,或許對您有用。”
他將殘片雙手奉上。
顧長歌目光落在殘片上,伸手接過。
就在指尖觸碰到殘片的剎那,他平靜的眸底,驟然掠過一絲極細(xì)微的漣漪。
這漣漪并非因為星圖本身,而是因為,他感應(yīng)到了一縷微弱到幾乎不可察,但本質(zhì)卻極高的力量,正從殘片深處散發(fā)出來。
這是世界本源之力,卻與玄黃大世界的截然不同,顧長歌心中一動。
玄黃本源如溪流,而這縷,帶著大道源頭的高位格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