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完翡澤的南潯心滿意足，開始了自已悠閑的日常。
這次上船之后，她還沒有好好逛逛這艘名為“海之幽靈”的郵輪呢。
盡管是上世紀的產(chǎn)物，但已經(jīng)是集齊了當時所有璀璨科技水平的結(jié)晶。
不過對現(xiàn)在來說，這里的所有都只能得到一句復(fù)古的夸贊。
她一個人在逛，和這艘游輪上的其他客人形成鮮明對比。
其他人每一個都至少有兩個以上的仆人或隨從隨身侍奉，而她，因為夏姝月的吩咐，沒人敢靠近。
但是沒關(guān)系，她也不太需要。
她看似一個人，但無論逛到哪里，都至少有一個防衛(wèi)兵遠遠的在守著她。
少部分是熟面孔，大部分都不太認識，因為這艘郵輪太大了，即使只有十層往上才會有防衛(wèi)兵，也每一層至少也要十個以上。
他們都有接到翡澤額外的命令，悄悄照看她。
翡澤不是小隊長，而是……所有人的隊長。
所以他真的很有用啊。
越來越想要他了。
自從被綁來這游輪上極少出門的“中心區(qū)明珠”在偌大的商業(yè)街閑逛，身上是蓬松度中等的及膝蕾絲裙，隨著走動裙擺蹁躚。
她買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大部分都被送回了套房里。
大小姐雖然落魄了，但還沒有到那種程度，她自已、還有她繼承的那些礦產(chǎn)、房產(chǎn)、或者寶石貴金屬等等不動產(chǎn)，無論哪一個都引人覬覦。
她出現(xiàn)在哪，那些視線就總會聚集。
但她好像一點都沒注意，又或者說是不在乎，腳步輕快，抬頭看著凝結(jié)了那個時代藝術(shù)家心血的浮雕穹頂。
這里的一切，她都很熟悉。
因為這艘郵輪，曾被當做禮物送給一個人。
“海之幽靈號”從前不叫海之幽靈號，它最初的主人是她。
南潯唇邊的笑意一直未落，端詳著周圍和記憶中相同又不同的模樣。
“需要我為您介紹這艘郵輪嗎？尊貴的小姐?！?/p>
她看到了沈蕎，也終于見到女主真正意義上的第一面。
對方站立的姿態(tài)別有一番氣韻，語氣不卑不亢。
“好啊~”
在沈蕎的視角，大小姐轉(zhuǎn)過頭來，露出了那張她所熟悉的臉。
精致昳麗的五官，小而流暢的臉蛋，實打?qū)嵉摹爸行膮^(qū)明珠”，耀眼而奪目。
她是誰？
沈蕎看著她，態(tài)度疏離冷淡，緩緩開口介紹：
“這艘海之幽靈號所有的內(nèi)部結(jié)構(gòu)和服務(wù)水平都是對標上世紀綠洲級豪華游輪‘海洋綠洲號’打造，雖然不如海洋綠洲號大，卻比其更奢侈，造價折合上世紀的九十億。”
“占地上萬平米，擁有幾十個餐廳，動力、雷達、自動駕駛系統(tǒng)也全被改造成現(xiàn)在最先進的技術(shù)?！?/p>
她一邊說著，一邊緊緊盯著她臉上的神態(tài)。
現(xiàn)在的大小姐，那雙桃花眼總是笑著，笑得純稚無辜，像一個天真又殘酷的孩子，又莫名帶著致命危險的吸引力。
她的眼睛不像人類的眼睛，像旋渦要吞噬掉和她對視的每一個人的所有。
大小姐不是這樣的。
“還有嗎？”
對方笑瞇瞇追問，海風從半封閉的陽臺吹來，吹動她海藻般的長卷發(fā)。
黑色對比之下，她的肌膚白得像雪，天然的唇色也紅艷似櫻桃，仿佛故意朝她表現(xiàn)出這樣一種非人感。
沈蕎的思緒和口中的介紹都在繼續(xù)：
“后來它通過改造，已然成為了權(quán)貴專屬，不僅把原來兩千多間房重新改造成為一千多間，還把已有的購物中心全部擴張且替換成奢侈品牌。同時，在原有的占地千平大劇院、各色攀巖、高爾夫、保齡球等等設(shè)施之上，增設(shè)了更多符合上流權(quán)貴娛樂的項目設(shè)施?！?/p>
“唔，這樣啊……他們真懂得享受?！?/p>
她說的是他們，而不是我們。
少女轉(zhuǎn)了回去，吃著剛剛打開的注心餅干，她們兩個之間安靜的只剩下海風吹拂的聲音。
還有，咔嚓、咔嚓……
大小姐應(yīng)該是冷漠的、高高在上的，有時候甚至如同其他人所說的那樣——一個沒有靈魂的漂亮人偶。
她很少笑，落難后就更少笑，而是時時刻刻都警惕著別人，害怕地躲避。
沈蕎捏緊了拳頭，不愿去想什么可能。
“你是誰……”
聽到這個疑問，大小姐驚訝轉(zhuǎn)過頭來，微微歪頭抬眼看她，眼中盛滿疑惑。
“你在說什么呀？我還能是誰？”
然而，就在她們交談的時候，這層出現(xiàn)了明顯的人聲嘈雜，由遠及近。
“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我們就能代替他們得到參加游戲的資格！”
“殺了他們！”
叫喊聲中，奔跑的人倒在地上，然后被追上來的女人按住，高高舉起刀刃從身后刺進心臟的位置。
她奪過那手環(huán)，笑得肆意又充滿野心。
同樣的場景，在這一層、其他層同時發(fā)生著十幾起，并且還在增加、持續(xù)。
而期間，居然沒有一個防衛(wèi)兵阻止。
沈蕎眼眸微睜，下意識想伸手拉大小姐，卻見她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這樣，她距離其他的行兇者更近了，但是持刀向她而來的另一個男人還沒有靠近她一米，沉默佇立的防衛(wèi)兵就動了。
舉起槍，一槍命中，一氣呵成。
冰冷高大的防衛(wèi)兵那眼神充斥殺氣，無聲警告著靠近的所有人。
“謝謝你，蝰蛇?！?/p>
大小姐揚起唇角的弧度更大，漂亮的手指拿著餅干，用牙齒咬斷、嚼碎，然后繼續(xù)回答她：
“我當然是……舒渺。”
那笑容如此美麗，卻如此危險，如大海一般神秘深邃，又像是傳說中的造物，面對死亡也不為所動。
她甚至在享受著動亂，靜靜站立在尸體與鮮血遍布的這層，白色的裙子沒有被染臟半分。
那些殺戮仍在繼續(xù)，人越來越多，跟隨在賓客們身邊的仆人隨從早已收到消息退避。
試圖上前來搶奪她手環(huán)的下十層的家伙，中槍倒地的人堆了幾個就再也沒敢上前。
大小姐就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對腳下的血和身后的動亂視若無睹，朝她笑：
“蕎蕎，我真的很感謝你一直照顧我，以后也繼續(xù)待在我身邊，好嗎？”
“你到底是誰？”
“我都說了，我是舒渺啊。”
少女眼中沾上了些濕漉漉的委屈，但唇邊的笑意依舊不減，產(chǎn)生了強烈的矛盾和割裂感。
沈蕎看著總控發(fā)來的讓所有人不必管這場騷亂的消息，后退一步，皺眉：“你做了什么？”
“蕎蕎好聰明，居然不懷疑是江辭倦做了什么。”
“他從來都是看客，只冷靜觀看著一切從不參與。”
沈蕎的情緒復(fù)雜。
她能認出大小姐并不是因為她有多了解她，畢竟她們的交集僅僅只有郵輪之前的一面之緣和郵輪之后多次對方單方面沉默的相處。
眼前這個人，根本沒有在她面前偽裝的想法。
“別叫我蕎蕎，沒人這樣叫我過，大小姐更是，從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只是一個平民?！?/p>
“不哦，我就要這樣叫。”
她任性極了，繼續(xù)咔嚓咔嚓吃著長長的注心餅干，淡淡的白桃香味和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混雜在一起，怪異又令人作嘔。
沈蕎知道自已再問也得不到什么答案了，干脆就準備后退離開。
“等等?！?/p>
她無視這句呼喚，直到子彈打到了幾步遠的地上，深深嵌在金屬的地板里，還在冒著煙。
皺眉轉(zhuǎn)頭，只見少女收起銀色的小手槍，乖乖地朝她笑。
絲毫看不出在威脅。
“我都說了等等嘛~”
近乎于撒嬌的喃喃，如此反差。
她踩著白色小皮鞋噠噠噠走近，然后抬頭看她，題外話抱怨了一句：“我也想長到一米七這么高欸?！?/p>
“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想說，蕎蕎你來這艘船上和翡一樣都是為了錢來的對吧，而且，你還要養(yǎng)活貧民窟里的那些孩子呢，怎么能死在這？”
“你為什么會知道？”
“我就是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還知道你一點都不想?yún)⑴c這些。”
大小姐朝她伸出手，頰邊碎發(fā)被海風吹得有些凌亂，甚至讓那張臉模糊得有些陌生。
“反正一開始你也是為了保護我才會參加，現(xiàn)在你應(yīng)該已經(jīng)不想保護我了吧？”
她的笑容綺麗、蠱惑，“把你的手環(huán)轉(zhuǎn)贈給我，你就可以自由?！?/p>
在槍響、哀嚎以及充滿貪婪的叫喊聲中，沈蕎低頭看自已剛得到的那個會帶來無盡麻煩的手環(huán)，解開。
但她沒有遞過去，而是淡淡開口：“你要它是為了什么？”
“你這么聰明，你肯定知道的?！?/p>
“嗯。”她點頭，猜測，“是為了擺脫你每一輪都是{兔子}的局面吧?！?/p>
“是你散布身份可以代替的消息，讓江辭倦看到混亂丑惡的人性欲望滋長，讓他改了這條規(guī)則，所以你也可以借機拿到正常的手環(huán)?！?/p>
沈蕎捏緊手環(huán)，直視大小姐的眼睛，“你完全可以搶奪別人的，為什么要幫我擺脫游戲？”
“因為你不想?yún)⒓佑螒虬 ！?/p>
就是這么簡單。
她從大小姐眼中看到她的動機，純粹易懂。
但她實在不懂眼前這個……人？又或是什么神秘物種。
也許對方根本就不能用人的思維來揣測。
“大小姐已經(jīng)在海中死了，對吧？”
沈蕎問出這句并不是想得到回答，她心中早有答案。
“我不能把手環(huán)給你，我有自已的事要做，但是我可以幫你，如果你信得過我的話。”
“我當然相信蕎蕎，蕎蕎也相信我嗎？”
“比起這艘郵輪上的其他人類，你才更可信些。”
既然她已經(jīng)不是原來的大小姐，那么沈蕎就可以安心和她做冰冷的交易了。
“我?guī)湍?，你也得支付報酬，所有你多得到的資產(chǎn)的百分之二十?！?/p>
“好呀。”
少女輕而易舉就答應(yīng)了這個條件，不把所有的東西都放在眼里。
沈蕎甚至懷疑她對那些金錢到底有沒有觀念，但現(xiàn)在，這些都不是她能管的事。
“夏姝月會一直盯著你，她很麻煩?！?/p>
“嗯嗯?！?/p>
“你應(yīng)該有一點危機感?！?/p>
“那種事情不重要啦，走吧，我們?nèi)ヨb定吧，把你的獵人身份給我?！?/p>
大小姐嘴角笑意不變，半點不遮掩她能知道她身份的這個能力。
她到底是……什么？
“唔，獵人鑒定失敗下一輪就失去獵人身份了，如果你隨機到了狼沒關(guān)系，隨機到了兔子的話，就去讓夏姝月再送你一個禮物吧?！?/p>
少女走在她前面，穿梭在混亂的人群中，吃著東西腳步輕快。
“真棒，我是不是很快就能擁有我的狼犬了？”
“那些防衛(wèi)兵已經(jīng)為你所用了不是嗎？”
“那不一樣。”
她轉(zhuǎn)過頭來，朝她搖搖手指，“我相信感情、控制感情，但我更相信那道物理束縛?！?/p>
“而且這樣很刺激不是嗎？我想看到狼犬生氣，這會讓我控制他們之后得到更滿足的成就感。”
“瘋子。”
“謝謝夸獎~”
頂層，光屏上的監(jiān)控，有那兩個人在的地方終于恢復(fù)，不再被一片黑色籠罩。
他用的設(shè)備和監(jiān)控都是最好的材料和完美的系統(tǒng)，這是絕對的、不科學的手段，沒有受到任何攻擊卻黑屏。
她們剛剛聊了什么？
江辭倦戴著朱砂手串的手抬起，輕點屏幕，把那張臉放大。
沒有靈魂的漂亮人偶，也有了靈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