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王冬那眼眶微微泛紅的樣子，霍雨浩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怎么要哭出來的樣子？”
王冬猛地扭頭，抬手胡亂抹了把眼睛，卻沒碰到淚水，只是把鬢角的碎發揉得更亂。紗裙的袖口被她攥出褶皺，聲音又急又啞，帶著點哭腔卻偏要逞強：“誰、誰要哭了！沙子進眼睛而已！”
話剛說完，鼻尖卻控制不住地酸了。
好半晌，王冬才問出來一句：“聽著小姑娘在那軟軟糯糯的喊你哥哥，心里是不是很爽？”
霍雨浩愣了愣，看著王冬攥緊紗裙袖口的手，那指節都泛了白，才后知后覺品出她話里的酸意。他忍不住低笑一聲，靈眸里的光柔和得像化開的冰：“爽什么？蕭蕭喊我哥哥，是把我當親人。就像……就像你總跟我拌嘴，也不是真跟我置氣一樣。”
王冬猛地抬頭，粉藍色的眼眸瞪得溜圓：“誰、誰跟你不是真置氣？上次你故意撓我膝蓋，我現在還記著呢！”
“那是因為你繃得太緊了?！被粲旰谱呓鼉刹剑曇舴诺酶p，“你看，蕭蕭喊我哥哥，你會炸毛；我給你揉腿，你會臉紅；現在跟你說句實話，你眼睛又紅了——王冬，你是不是……有點在乎我怎么看你？”
這話像根細針，輕輕戳破了王冬強裝的堅硬。她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往后退了半步，臉頰紅得能滴出血，聲音卻更兇了：“誰在乎你！我是怕你把蕭蕭那小丫頭片子迷昏了頭，明天考核拖我們后腿！”
“哦？”霍雨浩挑眉，故意逗她，“那要是我說明天考核完，蕭蕭想喊你嫂子，你答應嗎？”
“我才不……”王冬的話卡在喉嚨里，看著霍雨浩眼底促狹的笑意，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又被繞進去了。她抓起床上的抱枕，卻沒再砸過去，只是抱在懷里，悶聲悶氣地往床邊坐：“懶得理你。”
紗裙的裙擺鋪在床沿，像朵盛開的藍花。她垂著頭，長發遮住半張臉，只能看見微微泛紅的耳尖?；粲旰瓶粗@副模樣，心里那點不知所措早就散了，反倒生出些柔軟的笑意。
他在她旁邊坐下，隔著半尺的距離，輕聲道：“蕭蕭是妹妹，不一樣的。”
王冬沒吭聲，抱著抱枕的手卻松了些。
“跟你一起訓練，一起吵嘴，一起想著以后該怎么辦……”霍雨浩的聲音很輕，像晚風拂過湖面，“這些跟蕭蕭喊我哥哥，不一樣?！?/p>
王冬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過了好半晌，才悶悶地吐出一句：“……廢話真多?！?/p>
卻沒再趕他走。
宿舍里靜下來，只有壁燈的光暈在地上輕輕晃。窗外的槐花香飄進來，混著兩人之間淡淡的魂力氣息，竟有種說不出的安寧。王冬抱著抱枕，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布料，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填得滿滿的——有點甜，有點燙，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歡喜。
“睡覺吧?！彼蝗徽酒鹕?，轉身往自己的床走，腳步卻比剛才輕快了些，“明天要是我們輸了，看我怎么收拾你?！?/p>
“好啊?！被粲旰菩χ鴳溃安贿^如果你們這個配置第一場都贏不了的話，我可就要看看是不是某人故意打假賽演我了?！?/p>
王冬剛走到床邊的腳步猛地頓住，回頭時粉藍色的眼眸里像淬了點星光，又氣又笑地瞪著他：“誰會打假賽？！我們組有周明的控場，有蕭蕭的鎮魂鼎，還有我……”她頓了頓，故意揚高下巴，“就算沒有你，贏第一場也跟喝水一樣容易！”
話雖如此，她轉身時卻悄悄把抱枕往床上一扔，力道輕得像片羽毛——要是真生氣，按她的性子，抱枕早該砸到霍雨浩身上了。
霍雨浩靠在床頭，目光盯著王冬那羞紅的雙臉，目光里帶著點揶揄的笑意，卻又藏著不易察覺的柔和，像落在湖面的月光，輕輕淺淺的。他看著王冬耳尖那抹比紗裙更艷的紅，看著她垂在肩頭的粉藍色長發被壁燈染成暖調，忍不住低笑出聲：“臉這么紅，是被自己說的‘喝水一樣容易’吹到了？”
“你才吹到了！”王冬猛地轉身，背對著他往床上爬，動作快得像被燙到，“要你管！”紗裙的裙擺掃過床沿，帶起一陣香風，發梢的微光在轉身時晃了晃，像只慌慌張張斂翅的蝶。
她鉆進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留個頭頂在外面，聲音悶悶地從被子里傳出來：“再看把你眼睛挖了！”
霍雨浩挑眉，收回目光，躺回自己的床，卻沒閉眼。壁燈的光暈里，能看見對面被子鼓起的弧度，能聽見被子里傳來的、刻意放輕的呼吸聲——明明剛才還中氣十足地放狠話，這會兒連翻身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動靜大了被他笑話。
他指尖無意識地敲著床板，心里那點被槐花香浸軟的地方，又漫進些細碎的甜。原來這只炸毛的蝶，害羞起來是這樣的——像藏在花苞里的蕊，明明想躲，偏要把最艷的顏色露出來。
過了會兒，對面的被子動了動，探出半張臉，王冬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很，像含著兩顆星：“喂，你沒睡著吧？”
“沒?！壁は霠顟B的霍雨浩眼睛睜開眼睛。
“明天……”她頓了頓，聲音小了些，“我們應該不會被分到一個區比賽……”
霍雨浩笑了笑：“這不是好事嗎？我們沒在一個分區那碰到的時候最少就是在四強賽的時候了，怎么，怕看不到我？”
王冬的耳根“騰”地又紅了，猛地把臉往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雙瞪得溜圓的眼睛：“誰、誰怕看不到你！我是說……周明和蕭蕭第一次參加這么大的考核，要是跟你不在一個區，萬一遇到難纏的對手，沒人提點他們……”
話說到一半，自己先卡殼了。哪有人會擔心對手太強，反倒惦記著“敵區”的人沒人提點？她懊惱地抿緊唇，把臉徹底縮回被子，只留個發頂在外，聲音悶悶的像含著棉花：“我就是隨口說說，你別多想?！?/p>
霍雨浩看著那團微微顫動的被子，低笑出聲，聲音里的揶揄淡了些，多了點安撫的意味：“放心。我的精神探測范圍夠大，就算不在一個區，也能幫你們盯著點。要是真遇到麻煩，我會想辦法傳消息。”
被子里的人沒動靜，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聲細若蚊蚋的“……知道了”。
壁燈的光暈漸漸柔和，窗外的槐花香也仿佛沉了些，宿舍里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霍雨浩看著對面那團安靜的被子，指尖停止了敲床板的動作，心里那點細碎的甜，慢慢釀成了更溫潤的暖意。
他知道，王冬嘴上說著“別多想”，心里卻早就把蕭蕭，當成了真正要一起扛的隊友。就像她明明害羞得要命，卻還是忍不住探出頭問那句“沒睡著吧”，明明怕被笑話，卻還是把擔心藏在硬邦邦的語氣里。
“睡吧?！被粲旰频穆曇舴诺煤茌p，像怕驚擾了這片刻的安寧，“明天天亮，可就沒時間賴床了?！?/p>
被子里的人沒再回應，但那團鼓起的弧度似乎放松了些，連呼吸都變得更平穩了。
霍雨浩閉上眼，靈眸里最后閃過的，是王冬探出頭時，那雙在昏暗中亮得像星子的眼睛，和發梢沾著的、被壁燈染成暖金色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