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底下的人沒說話，但霍雨浩能感覺到，王冬的呼吸慢慢勻了，不再像剛才那樣急促。過了好一會兒，被子輕輕動了動，露出一只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算你有點良心。”
安靜了大概一會兒，王冬突然掀開了被子：“誰、誰跟你斗嘴有意思了……我是嫌你吵得睡不著。”
話音剛落，他自己卻忍不住往被子外挪了挪，露出半張臉，借著窗外漏進來的微光偷偷看霍雨浩。那家伙正盤膝坐著，靈眸的光軟得像化了的月光，嘴角還帶著點沒散去的笑。
王冬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趕緊又縮回被子里，卻沒再把自己蒙嚴實，聲音輕飄飄的：“那……那你也別太得意。明天考核要是我贏了，你還得請我吃聚鮮樓的烤肉。”
“行啊。”霍雨浩笑得更明顯了，“要是你輸了呢？”
“不可能輸！”王冬的聲音瞬間拔高，又趕緊壓低，“真輸了……真輸了我就……我就在宿舍恢復女裝一個月！你給我挑衣服，你買什么我穿什么！”
“這可是你說的。”霍雨浩指尖在膝蓋上敲了敲，像在蓋章確認，“我可記著了。”
王冬說完就后悔了，耳根燙得能煎雞蛋，趕緊往被子里縮了縮，只露出兩只眼睛瞪著霍雨浩，聲音卻有點發虛：“看、看什么看！你在看我就反悔了！”
霍雨浩被他這口是心非的樣子逗得低笑出聲，靈眸在黑暗里彎成兩道月牙：“不看了不看了。”他故意舉起手作投降狀，“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要是反悔，傳出去可丟昊天宗少主的臉。”
“誰、誰丟得起！”王冬的聲音又硬了幾分，耳根卻紅得更厲害，“我就是……就是提醒你，別趁機買些奇奇怪怪的衣服！”
“放心，”霍雨浩忍著笑，語氣一本正經，“肯定挑最襯光明女神蝶的——比如月白色的長裙，配你的光翼正好。”
“霍雨浩！”王冬猛地從被子里坐起來，光翼“唰”地展開半尺，金羽差點掃到床沿，“你故意的是不是！”
“哎，別動氣啊。”霍雨浩連忙擺手，“開玩笑的。就挑訓練服，方便你練魂技，總行了吧？”
王冬這才悻悻地收起光翼，往被子里縮了縮，嘟囔道：“這還差不多……”
宿舍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伴著窗外黃金古樹的輕響。王冬側躺著，看著對面霍雨浩靜坐的身影，忽然覺得剛才那點后悔煙消云散了。其實也不是怕穿女裝，就是被他盯著挑衣服……想想就有點發燙。
他悄悄往被子外挪了挪，聲音輕得像羽毛：“霍雨浩。”
“嗯？”
“其實，你優點也是很多的，人真的很好……不用那么妄自菲薄。”
霍雨浩的冥想忽然斷了，靈眸在黑暗里猛地亮了亮，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他愣了好一會兒，才試探著開口，聲音里帶著點不確定：“你……今天沒發燒吧？”
王冬“嘖”了一聲，往被子里縮了縮，只露出個毛茸茸的頭頂：“誰發燒了！我就是……就是實事求是。”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像怕被風聽見，“在我心里，你一直是很好的一個人。”
宿舍里的空氣像是被溫水浸過，軟得能掐出水來。霍雨浩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有點發緊，靈眸里的光忽明忽暗，像被風吹得搖晃的燭芯。他想說點什么，比如“你也一樣”，或者“別突然說這個”，但話到嘴邊，只剩一聲低低的笑，帶著點無措的沙啞：“你今天……是不是病了？”
王冬猛地從被子里探出頭，頭發睡得亂糟糟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只被惹毛的貓：“我看你才病了！好心夸你兩句，你倒疑神疑鬼的——”
話沒說完，他自己先卡殼了，臉頰騰地又紅了，趕緊把后半句咽回去，轉而嘟囔：“算了，跟你這木頭沒什么好說的。”
嘴上這么說，卻沒再縮回被子，就那么支著下巴，定定地看著霍雨浩。月光從他發梢溜過，把那點沒藏住的認真映得清清楚楚。
霍雨浩的心跳漏了半拍，靈眸里的光漸漸穩了下來，像被月光熨平的水。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聽見了。”
“聽見什么了？”王冬立刻追問，耳朵尖卻悄悄朝前湊了湊。
“聽見你說……我很好。”霍雨浩的聲音很輕，像怕碰碎了什么，“以前沒人跟我說過這個。”
王冬的氣焰瞬間消了，反而有點無措，手忙腳亂地往被子里縮：“誰、誰跟你說這個了！我就是……就是怕你明天考核沒信心，隨便鼓勵一下而已！”
霍雨浩笑了笑：“我還以為你要跟我表白呢。”
王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床上彈起來，被子都被一腳踢在了地上，連聲音都劈了叉：“霍雨浩你胡說八道什么！誰、誰要跟你表白！你腦袋被魂導炮炸了嗎？！”
他手忙腳亂地想把被子撿起來，卻因為太急，撿了好幾下都沒抓住。黑暗里，他的臉紅得像要滴出血，連脖子根都泛著粉色，偏偏還要梗著脖子瞪人，活像只炸毛的小獸。
霍雨浩看著他這副樣子，低笑出聲，靈眸里的光軟得像融化的蜜糖：“逗你的。看你急的。”
王冬終于把被子胡亂拽起來裹在身上，卻因為太急，把自己纏成了個麻花，半天掙不出來。他氣得在被子里悶哼：“霍雨浩你就是故意的！明天考核我非把你靈眸的光給打滅不可！”
“哦？”霍雨浩挑眉，靈眸的光在黑暗里閃了閃，“那得看你有沒有本事了哦？”
“你！”王冬在被子里掙了兩下，總算露出腦袋，頭發亂糟糟地支棱著，像只炸毛的鳥。他瞪著霍雨浩，眼底卻沒了真火氣，只剩點被戳中心事的羞惱，“懶得理你！睡覺！”
說著，他“咚”地倒回床上，用被子蒙住腦袋，連呼吸都故意放粗了些，假裝真的生氣了。
霍雨浩看著那團鼓鼓囊囊的被子，低笑了聲，伸手把地上王冬掃到地上的東西撿起來。
“王冬。”他忽然開口，聲音放得很輕。
被子沒動，只有悶悶的一聲：“干嘛？”
“明天……”霍雨浩頓了頓，靈眸看向窗外的黃金古樹，“不管輸贏，烤肉都請你吃。”
被子底下的人靜了靜，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句含混的：“誰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