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宸!”
蘇清影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那聲音里的絕望,讓在場每個久經沙場的老場工都心頭發緊。
她瘋了一般沖過去,當她終于跑到那具身L旁時,江辭已靜靜躺在焦土上,
身上那層象征新生的暗金色光芒,正像風中殘燭般迅速黯淡、消散。
劇本里最殘忍的一筆——他燃盡了所有,甚至沒能為自已留下一個完整的結局。
蘇清影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她顫抖著伸出手,卻在即將觸碰到他的瞬間猛地縮回,仿佛他是一碰即碎的琉璃幻影。
“不……不要……”她語無倫次地哀求,不知是在求他,還是在求這殘酷的命運。
最終,她還是將他緊緊攬入懷中,那身L的觸感如此真實,又在光芒中變得虛幻。
“夜宸……你看看我……我回來了……我回來了啊……”
她的哭聲,從壓抑的抽噎,化作徹底失控的嚎啕。
在長達數日的沉浸式拍攝和導演近乎催眠的引導下,她就是阿離。
懷里這個正在消散的男人,就是她跨越千年、賭上性命也要尋回的愛人。
而現在她找到了,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再一次從自已生命里流逝。
重逢即是死別。
這極致的痛苦,將她的表演推上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監視器后,幾個年輕的女場務早已別過頭,用手背胡亂地抹著眼淚。
張謀一盯著屏幕里蘇清影那張被淚水與絕望完全吞噬的臉,沒有喊“咔”。
蘇清影哭到上氣不接下氣。
就在這時。
她懷里那個本該寂靜無聲的身L,忽然極其微弱地發出了一聲輕咳。
“咳……”
蘇清影的哭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個虛弱到極點,卻又帶著幾分熟悉賤嗖嗖語氣的男聲,在她耳邊幽幽響起。
“別哭了……”
“再哭……鼻涕要滴我衣服上了。”
蘇清影整個人,瞬間呆住。
她掛著淚珠的睫毛劇烈地顫動著,緩慢低下頭,對上了江辭那雙不知何時睜開的眼睛。
那雙眼里,沒有夜宸的強大與孤寂,只有屬于江辭促狹的笑意。
蘇清影瞪著他,呆滯了幾秒。
腦子里的弦,一根一根地崩斷。
然后,她哭了。
比剛才哭得撕心裂肺一百倍。
只不過這次,純粹是被氣的。
她舉起拳頭,想給他那張蒼白又欠揍的臉來上一下。
可看到他那副隨時可能斷氣的模樣,舉到一半的拳頭又無力地垂落。
最后,她只能整個人趴在他身上,又哭又笑,拳頭無力地捶著他的胸口,狀若瘋癲。
“葉宸!你這個混蛋!”
周圍的工作人員,看著這神反轉的一幕,先是錯愕,然后是恍然。
最后,不知是誰先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很快壓抑許久的片場響起了一片劫后余生的爆笑。
遠處,扮演靈汐亡魂的替身,在導演示意下,對著相擁的二人釋然一笑,身影在構想中化作熒光消散。
盤桓千年的詛咒,就此解開。
……
次日拍攝繼續,劇本時間線來到大戰后的數月。
商都廢墟之上,新城重建,人妖共存。
猙獰的御神樹煥發生機,枝繁葉茂,樹下搭起了一座溫馨的小木屋。
蘇清影換上樸素的商都服飾,挽著袖子,在晾曬架上翻曬草藥,動作嫻熟而安寧。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她身上灑下斑駁光影。
她似有所感地抬頭,看向頭頂的樹枝。
那里,江辭飾演的夜宸正懶洋洋地躺著,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手里把玩著修復好的靈犀弓。
察覺到她的注視,他從樹枝上探出頭,對著她咧嘴一笑。
沒有言語,只是一個眼神的交匯。
歷經生死浩劫后的平淡與安寧,便是最完美的結局。
鏡頭拉遠,定格在兩人相互依偎的背影上,歲月靜好。
“咔!全劇終!”
張謀一顫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片場,
“嗷——!”
不知是誰先吼了一嗓子,歡呼與掌聲如通海嘯般爆發。
劇組工作人員徹底釋放了幾個月來的高壓,相互擁抱擊掌。
孫洲第一個沖上去:“哥!殺青了!咱殺青了!”
蘇清影接過助理遞來的水,看著歡呼的人群,
一貫清冷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真實的笑意。
當晚,殺青宴。
宴會廳里,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解脫的亢奮。
酒過三巡,張謀一拿著麥克風走上主臺,全場瞬間安靜。
“這部戲,從籌備到今天,三年零四個月。”他對著臺下深深鞠了一躬,“在座的各位,都是功臣。”
臺下掌聲雷動。
“我尤其要感謝三位主演。”他的目光掃過江辭、蘇清影和羅鈺,“感謝你們,把夜宸和阿離,活生生地帶到了我們面前。”
“特別是最后那場戲。”張謀一臉上露出狂熱的神采,“那個結局,是我拍電影三十年來,最記意的一個鏡頭!”
江辭坐在臺下,聽到導演的盛贊,心里盤算的卻是:看來這波KPI穩了,年終獎(生命時長)應該相當可觀。
然而,張謀一接下來的話,卻讓全場再次陷入沉默。
“為了保持我們這部電影的神秘感和藝術調性。”
張謀一頓了頓,享受著全場懸念,才慢悠悠地宣布。
“我決定,正片上映時,電影的結局,會停留在夜宸從御神樹墜落的那一刻。”
全場嘩然。
“至于我們拍的那個完美結局……”
張謀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茶漬染黃的牙。
“會作為‘隱藏彩蛋’,放在所有字幕滾動完之后。只有最有耐心的觀眾,才能看到。”
江辭端著果汁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正片用BE結局瘋狂收割心碎值,續自已的命。
彩蛋再用HE安撫人心,賺盡口碑。
高,實在是高!
江辭默默放下果汁杯,在心里對著臺上那個笑得像只老狐貍的導演,
由衷地豎起了大拇指。
導演,您,才是真正的傷心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