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完美。
只能用這兩個字來形容。
沒有唐三那種刻意散發(fā)出的邪魅狂狷，也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盛氣凌人。
他的五官平和而自然，卻仿佛匯聚了天地間所有的鐘靈毓秀。
尤其是那雙眼睛。
深邃如星空，卻又清澈如清泉。
“你不是看過金榜了嗎？”
少年淡淡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甚至。
通過頭頂那還未消散的金榜光幕，傳遍了整個斗羅大陸。
“千夜。”
唐三咬牙切齒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你為什么要攔我？”
“這是我與武魂殿的恩怨，與你何干？”
唐三試圖用言語來尋找突破口。
他體內(nèi)的玄天功正在瘋狂運轉，試圖尋找對方的破綻。
千夜看著唐三那雙亂轉的眼珠，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唐三。”
“你還是不懂。”
千夜輕輕搖了搖頭，邁步向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
仿佛踩在了唐三的心臟上。
咚！
唐三臉色一白，心臟猛地一縮。
“我不懂什么？”
“我不懂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神，為什么要插手凡間的爭斗？”
“我不懂明明我才是受害者，為什么你們都要針對我？”
唐三歇斯底里地吼道。
他覺得自己很委屈。
明明是武魂殿追殺他，明明是這個世界對他不公。
他反抗有什么錯？
他掠奪有什么錯？
“受害者？”
千夜笑了。
笑容中帶著一絲憐憫。
“你毀殺戮之都，放萬千邪魂師入世，禍害蒼生，這是受害者？”
“你為一己私利，吸干冰火兩儀眼，斷絕后世機緣，這是受害者？”
“你將這片天地的氣運據(jù)為己有，視眾生為草芥，只為成就你一人的神位。”
千夜每說一句，便向前走一步。
每一步落下。
唐三身上的神力光輝就黯淡一分。
“你不是受害者。”
“你只是一個貪婪的強盜。”
“而且。”
千夜在距離唐三只有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唐三那張已經(jīng)徹底扭曲的臉，平靜地說道：
“你丟了藍星人的臉。”
這句話。
徹底引爆了唐三心中最后的防線。
“住口！”
“你有什么資格教訓我！”
“我也是穿越者！我也是天命之子！”
“我有玄天寶錄！我有雙生武魂！我有唐門絕學！”
唐三徹底瘋了。
他猛地將手中的修羅魔劍擲出，同時雙手化作一片殘影。
“觀音淚！”
“菩提血！”
“閻王帖！”
……
無數(shù)道寒光，帶著各種詭異的色彩和腥甜的氣息，從唐三手中爆發(fā)而出。
那是唐門暗器總綱中記載的所有絕學。
每一擊，都足以滅殺封號斗羅。
再加上修羅神力的加持，這一波攻擊的威力，足以毀天滅地。
“去死！去死！去死！”
唐三瘋狂地咆哮著。
他要證明。
證明自己的唐門絕學才是最強的。
證明自己才是那個唯一的主角。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攻擊。
千夜沒有躲。
他甚至連手都沒有抬。
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呼嘯而來的暗器。
嗡——
就在那些暗器即將觸碰到千夜衣角的瞬間。
一道柔和的白光，從他體內(nèi)散發(fā)而出。
那光芒并不刺眼。
卻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神圣與溫暖。
嗤嗤嗤……
那些沾染了劇毒，那些鋒利無比的暗器，在接觸到這白光的瞬間，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陽。
沒有任何阻礙。
沒有任何僵持。
瞬間消融。
化作了一縷縷青煙，消散在天地之間。
連同那柄修羅魔劍，也在距離千夜眉心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劍身在哀鳴。
在顫抖。
仿佛遇到了什么極為可怕的存在，想要逃離，卻又動彈不得。
“這……這不可能……”
唐三眼中的瘋狂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
那是他兩世為人的驕傲。
那是他賴以生存的底牌。
在這個男人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手段？”
千夜看著唐三，眼中沒有任何波瀾。
“旁門左道。”
“終究登不上大雅之堂。”
說罷。
千夜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面前的修羅魔劍。
那柄除了唐三無人能駕馭的超神器，此刻在千夜手中，乖巧得像是一只溫順的小貓。
“還給修羅神，也是暴殄天物。”
千夜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聲脆響。
那柄象征著神界執(zhí)法者權威的修羅魔劍，竟然就這樣被他徒手折斷了。
斷裂的劍身墜落。
砸在下方的地面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也砸碎了唐三所有的幻想。
“跑！”
此時此刻。
唐三腦海中只剩下了這一個念頭。
打不過。
完全不是一個維度的存在。
逃！
只要逃回神界！
只要找到眾神委員會！
集合五大神王的力量，一定能殺了這個怪物！
唐三再也沒有絲毫猶豫。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整個人化作一道血光，朝著天際瘋狂遁去。
燃燒神魂！
這是透支本源的逃命秘法。
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空間跳躍。
僅僅是一眨眼。
唐三的身影就已經(jīng)消失在了天邊。
城頭上。
比比東和千仞雪臉色一變。
“不能讓他跑了！”
“若是讓他回到神界……”
比比東焦急地喊道。
然而。
千夜卻依舊站在原地，連轉身的意思都沒有。
他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那雙清澈的眸子中，倒映著唐三狼狽逃竄的背影。
“這片天地。”
“已經(jīng)容不下你了。”
千夜輕聲低語。
隨后。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對著虛空，做了一個握拳的動作。
“神火。”
“燃。”
轟！
就在唐三以為自己即將逃出生天的那一刻。
他的身體周圍。
毫無征兆地燃起了一簇白色的火焰。
那火焰沒有溫度。
甚至連唐三身上的衣服都沒有燒毀。
但是。
“啊——！！！”
一聲凄厲到極點的慘叫，瞬間響徹云霄。
唐三在空中瘋狂地打滾。
痛。
無法形容的痛。
那火焰，燒的不是肉體。
是靈魂。
是因果。
是他從這個世界竊取的一切。
“不……不要……”
“我錯了……饒命……”
“我是神……我是海神……我是修羅神……”
唐三在火焰中哀嚎，求饒，咒罵。
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體內(nèi)的玄天功內(nèi)力，在神火的灼燒下，化作黑煙消散。
體內(nèi)的雙生武魂，藍銀皇與昊天錘，也在這一刻分崩離析，重新化作最純粹的天地靈氣，回歸這片大陸。
“不！那是我的力量！”
“還給我！！”
唐三絕望地看著自己的力量流逝。
那種感覺，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他拼命修煉，拼命算計，拼命掠奪了一輩子。
到頭來。
卻是一場空。
千夜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眼神中沒有復仇的快意，只有一種做完家務后的平靜。
“塵歸塵，土歸土。”
“既是異鄉(xiāng)客，便回虛無去。”
隨著千夜的話音落下。
天空中的白色火焰猛地一漲。
唐三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個曾經(jīng)叱咤斗羅大陸，被無數(shù)人視為偶像，又被無數(shù)人視為噩夢的唐三。
徹底消失了。
沒有尸體。
沒有神魂。
連一絲灰燼都沒有留下。
在這個世界上，所有關于他存在的痕跡，都在這一刻被抹去得干干凈凈。
只有幾塊失去了光澤的魂骨，從空中跌落，摔在塵埃里。
證明著這里曾經(jīng)有一個人存在過。
天地間。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那個白衣少年。
看著那個一指碎神劍，一言殺神王的男人。
這就是金榜第一嗎？
這就是真正的主角嗎？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毀天滅地的余波。
殺人。
只在彈指之間。
千夜緩緩收回手。
他身上的白光逐漸收斂，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鄰家少年。
他轉過身。
目光穿過虛空，落在了嘉陵關的城頭。
落在了那一對母女身上。
被那目光注視。
比比東身體一顫，下意識地想要低頭。
那是對強者的敬畏。
但千夜并沒有散發(fā)出任何威壓。
他只是對著兩人微微頷首。
“結束了。”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卻讓千仞雪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結束了。
那個壓在她們頭頂，壓在整個武魂殿頭頂?shù)呢瑝簦K于結束了。
不用再燃燒生命。
不用再面對那個虛偽的小人。
千夜并沒有多說什么。
他并不是一個喜歡廢話的人。
既然垃圾已經(jīng)清理干凈，那他也該離開了。
他抬頭看向天空中的金榜。
那里。
屬于他的名字，依然散發(fā)著璀璨的金光。
照亮了整個斗羅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驅散了所有的陰霾與血腥。
“從今往后。”
“這片天地，由眾生做主。”
千夜的聲音，在天地間回蕩。
這不僅是給武魂殿的交代。
也是給星斗大森林，給全天下魂師的交代。
沒有了神界的干預。
沒有了唐三的掠奪。
這個世界，或許會走出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說完這句話。
千夜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
無數(shù)潔白的羽毛，從他身上飄落，化作點點星光，灑落人間。
那些星光落在嘉陵關的傷兵身上，傷口瞬間愈合。
落在星斗大森林的焦土上，綠芽破土而出。
落在每一個人的心頭，撫平了戰(zhàn)爭帶來的創(chuàng)傷。
“恭送……千夜大人！”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
緊接著。
嘉陵關上。
星斗大森林里。
乃至整個大陸。
無數(shù)人跪伏在地，對著那個即將消散的身影，發(fā)出了由衷的呼喊。
“恭送千夜大人！”
聲浪滾滾，直沖云霄。
千仞雪看著那漫天飄落的光羽，伸手接住了一片。
那光羽在她掌心融化。
化作一股暖流，瞬間填補了她枯竭的神力，甚至修復了她受損的根基。
她抬起頭，淚流滿面地看著天空。
那里。
只剩下一輪從未如此明媚過的太陽，照耀著這片新生的土地。
那是真正的。
光明。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