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目光在三枚碎片上掃過。
第一枚閃爍著渾濁的黃光,傳遞出貪婪與滿足的情緒。
第二枚散發著暗淡的灰光,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絕望。
第三枚……則是一抹極其微弱,卻異常純粹溫暖的白光,里面包裹著深深的眷戀與一絲……解脫?
無法分辨出這些薄片的難易程度,林野只好憑借直覺,最終,視線定格在了那枚散發著貪婪氣息的碎片上。
與其他兩枚薄片不同,這枚薄片散發出了完全相對立的兩種情緒。
貪婪和滿足嗎?
是滿足中夾雜著貪婪,還是無限貪婪直到趨近于滿足呢?
“我選這個。”
林野將這枚碎片,輕輕貼上了自已的額頭。
當那枚閃爍著渾濁黃光的記憶碎片貼上額頭的瞬間,一股冰冷粘稠的觸感仿佛直接鉆入了林野的大腦。
周圍的景象扭曲、重組。
陰森的鬼屋走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異常安靜的24小時便利店。
林野發現自已正站在收銀臺后面,身上穿著一件略顯緊繃的便利店員工制服,胸口的名牌上寫著:
【店長:王有財】
他手中正拿著一本厚厚的,皮質封面已經磨損的賬簿。
【便利賬本·特殊收支記錄】
【條目B-07:收-陳女士,共計八千元。備注:那位總在深夜敲她門的前男友再也不會出現了,她終于可以睡個好覺。】
【條目B-08:收-馬先生,共計三萬元。備注:那個總是搶他功勞、散布謠言的同事,今早終于提交了辭職申請。】
【條目B-11:收-徐先生,共計一萬五千元。備注:他那個嗜賭成性、屢教不改的弟弟,昨晚在城外公路上發生了意外。】
【條目B-15:收-匿名客戶的,折抵一塊祖傳金表估價約五萬。備注:那個掌握著不該掌握的秘密的記者,他的采訪筆記和錄音設備將永遠沉默……】
林野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這是記賬本?
這踏馬是殺人筆記吧!
這店長名字看起來老實巴交的,沒想到副業還是一個收錢辦事的殺手。
“叮咚——歡迎光臨!”
自動門的電子音效響起,嚇得林野手忙腳亂的將賬簿塞進面前的抽屜里,這才看向門口。
一個穿著西裝,卻渾身酒氣領帶歪斜的中年男人踉蹌著沖了進來。
“王老板!王有財!”男人撲到收銀臺前,雙手重重拍在臺面上,“再借我十萬!不,二十萬!我一定能翻本!我把房子押給你!”
林野的臉上自動堆起一個和煦卻毫無溫度的笑容:“老趙啊,別擔心,我們店最講人情了,你看,你之前的借款,利息可還沒還清呢。”
老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滿是絕望,他幾乎是趴在收銀臺上,壓低聲音,帶著一股酒臭和汗酸混合的氣味:“王老板!我知道……我知道你這兒……不止能借錢!我聽說……你能幫人‘解決’麻煩!真正的麻煩!”
林野臉上的笑容不變,聲音卻帶上了一絲蠱惑:“老趙,話可不能亂說。我們這是正經便利店,做的就是小本買賣,幫街坊鄰居解決點……資金上的小困難。”
“不是資金!是……是人!”老趙激動地抓住收銀臺邊緣,指節發白,“是那個姓周的!他卡著我的項目!吞了我的錢!還……還想打我老婆的主意!王老板,你幫幫我!讓他消失!多少錢我都給!”
林野的嘴角抽了一下,沒記錯的話,這個老趙是賭博到了這個地步吧?
是怎么好意思怪到別人頭上的?
林野繞過收銀臺,狀似親熱地攬住老趙的肩膀,將他帶向便利店深處相對隱蔽的貨架區。
“周老板這事兒,是做得不地道。不過,消失這種話,可不能亂講,那是犯法的。”
他從貨架上拿下一瓶最便宜的白酒,塞到老趙手里:“來,先喝口,定定神。”
老趙擰開瓶蓋,狠狠灌了一大口,劣質酒精刺激得他五官扭曲,情緒卻更加激動:“那你說怎么辦?!我被他逼得走投無路了!王老板,我知道你有門路!你幫幫我!只要能讓那姓周的消失,付出什么代價我都愿意!”
一種被人依賴、視為救命稻草的滿足感,在林野心頭滋生。
但他臉上卻露出為難的神色:“老趙,咱們認識這么多年,我是真想幫你,可這……風險太大了啊。”
林野搓了搓手指,做出一個數錢的動作,眼神意有所指地看著老趙。
老趙看懂了他的暗示,急切地道:“錢不是問題!我把房子押給你!只要事成之后,我能拿到周老板卡著我的那個項目,我雙倍……不,三倍奉還!”
林野眼底的精光一閃而過,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只想空手套白狼,榨干老趙最后一點價值。
他甚至已經想好,拿到這二十萬,隨便找點由頭搪塞過去,無論結果如何,錢已經落袋為安。
老趙這種爛賭鬼,難道還敢報警不成?
“老趙啊,不是我不信你,這年頭,空口白牙的,難辦啊。”林野話鋒一轉,聲音更低,“這樣,你先表示點誠意,二十萬怎么樣?”
老趙顯然被這個數字驚了一下,眼神掙扎,二十萬現金,這幾乎是他最后的老本了。
他的臉色在酒精和憤恨的沖刷下變幻不定,心中更是激烈交戰。
他看著王有財那看似誠懇的臉,最后選擇了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