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站臺失去了時間剝奪的能力,尋找正確的通行證對幾人來說并不算難,時間很快來到第三天。
在列車兜兜轉轉了至少七八個站臺后,眾人終于迎來了終點站。
車廂外,是一條向前延伸的水泥通道,通道盡頭,是一扇銹跡斑斑的老式單元樓鐵門。
門牌號早已剝落,只剩下模糊的痕跡。
“這就是……終點?”摩根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干澀,他探頭看了看門外的景象,難以置信,“一棟……公寓樓?”
“應該就是這里了。”林野沉聲道,率先邁步下車。
他能感覺到口袋中的朱砂手鏈在微微發熱。
踩在水泥地面上,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里回蕩,異常清晰。
這里安靜得可怕,連列車運行時的聲音都徹底消失了,仿佛他們踏入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空間。
走到鐵門前,林野沒有貿然去推。
他拿出那串朱砂手鏈,手鏈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溫潤的微光,越是靠近鐵門手鏈散發的溫度就越高。
這會的溫度拿在手里已經有些燙手。
陳鵬湊過來:“野哥,朱砂是辟邪的,這會反應這么大,屋子里的東西不會太好說話。”
“工作人員拜托我們找的女兒應該就在這里面。”林野上前推開了并未上鎖的鐵門。
門后,是一個極其普通,甚至堪稱簡陋的一居室公寓景象。
空氣中那股停滯感更濃了。
這里的時間,似乎真的被凍結在了某個遙遠的過去。
朱砂手鏈的溫度變得更加滾燙,指向臥室緊閉的房門。
林野示意眾人保持警惕,輕輕推開臥室的門。
臥室同樣簡陋,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柜,一張書桌。
奇怪的是,書桌上攤開的不是小學課本,而是一本厚厚的,看起來像是大學專業教材的書。
書桌一角,還擺著一個相框,但相框里沒有照片,只有一片空白。
整個房間的擺設風格割裂至極——孩童般的夢幻布置,與成年人學習的物件混雜在一起。
而在床邊的地板上,坐著一個背對著他們的小小身影。
那是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女孩,穿著明顯過于寬大的舊款女士家居服,袖子挽了好幾道。
她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羊角辮,頭發有些枯黃,正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手里拿著一支折斷的彩色蠟筆,在地毯上無意識地涂畫著雜亂無章的線條。
對身后的來客毫無反應。
“是她嗎?”伊莎小聲問。
“不太像。”摩根壓低聲音,滿臉疑惑,“工作人員不是說他的女兒已經上班了?”
“樣子不對。”菲妮很快發現端倪,“看她的手。”
眾人凝神望去。
那握著蠟筆的小手,雖然看起來是孩童的尺寸,但手指關節略顯粗大,皮膚紋理也帶著成年人的粗糙感。
這絕不是一個真正七八歲孩子的手。
似乎是聽到了門口的動靜,小女孩涂畫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沒有立刻回頭,肩膀的聳動卻停止了,整個身體變得異常僵硬。
林野示意其他人稍安勿躁,他拿著朱砂手鏈,慢慢走進房間,在距離女孩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是你爸爸讓我來的。”林野聲音平穩,將手中散發著灼熱溫度的朱砂手鏈輕輕放在地上,朝著女孩的方向推近了一些。
“他拜托我,找到你,帶你離開這里。”
聽到爸爸兩個字,小女孩極其緩慢的轉過頭。
那是一張蒼白,帶著長期營養不良消瘦的小女孩的臉。
但她的眼睛里……沒有孩童應有的天真,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麻木,以及一絲被長期折磨后殘留的崩潰。
小女孩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朱砂手鏈上,空洞的眼睛里驟然掀起一絲劇烈的波動。
“爸……爸……”小女孩干裂的嘴唇翕動著,發出沙啞難辨的聲音。
她試圖抬起手,想去觸碰那手鏈,但動作僵硬遲緩,仿佛這具幼小的身體對她而言是個笨拙的囚籠。
“這是你爸爸讓我帶給你的。”林野將手鏈又遞近了一些,“他一直在想你,所以拜托我們來找你,希望我們能帶你離開這輛列車,重新獲得自由。”
“自由……”小女孩重復著這個詞,眼神中的茫然更甚,她在這里太久了,久到甚至已經忘記了自已原本是誰。
但朱砂手鏈的散發出的溫度,似乎穿透了某種禁錮,正在一點點擊碎她意識表層的軀殼。
小女孩臉上開始出現掙扎的表情:“我……我是……”
她斷斷續續地開口,聲音依舊嘶啞:“我不該……是這樣的……錯了……全都錯了……”
【提示:給她戴上朱砂手鏈試試。】
林野照做。
剎那間整個公寓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坍塌聲,腳下的地步劇烈顫抖起來。
那空白的相框里,竟然緩緩浮現出一張褪色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笑容樸實的中年男人,他的旁邊站著一個笑容明媚的女生。
仔細看,那女生的眉眼,與眼前這個小女孩有著驚人的相似。
這個終點站的公寓,根本就是一個用扭曲的時間規則和執念構筑,專門用來禁錮小女孩的牢籠。
它將她的意識困在了悲劇發生前,也是父親記憶中最珍視的某個孩童時期,而她的身體卻被時間強行扭曲適配了這個設定。
現在,信物回歸,外來者介入,牢籠開始崩解。
小女孩臉上的孩童稚氣正在快速褪去,雖然體型未變,但眼神正以驚人的速度變得清醒痛苦,仿佛正在進行某種對抗。
“走,一起離開這里。”
林野看到臥室門外的客廳景象也開始崩塌,不再猶豫,率先沖向門口,拉起念希就是一陣狂奔。
摩根不辱使命,扛起哈里斯和上野次郎兩個傷員緊隨其后。
而陳鵬則是在菲妮和伊莎的掩護下,快速抱起小女孩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眾人沿著來時的水泥通道拼命奔跑,身后是不斷坍塌的公寓景象。
當他們終于沖回列車旁邊時,身后的通道和公寓入口已經徹底被翻滾的黑暗和亂流吞噬。
那扇銹蝕的鐵門也同樣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