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鵬立刻想到了血親之土。
幸好野哥在分開前,留了一部分給他。
陳鵬猛地將手伸進懷里,抓出一小撮帶著淡淡腥氣的墳土。
就在他掏出墳土的瞬間,廳內(nèi)所有賓客的身體齊齊一震。
空洞的眼眶全都聚焦在了他手中的土上。
陳鵬不再猶豫,他奮力將手中的一小撮土,朝著平臺上的棺材擲去。
土屑飛揚,大部分落在了棺材邊緣,只有零星幾點掉入那團黑色物質中。
然而,這就夠了。
整個棺材劇烈震動起來。
與此同時,那十二條連接賓客的灰線也變得不穩(wěn)定起來。
十二個賓客同時發(fā)出了充滿痛苦怨毒的呻吟,他們僵直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似乎在掙脫灰線的束縛。
有效!
但好像……激怒了它們?
眼看賓客逐漸圍攏過來。
陳鵬轉身就跑。
身后傳來木椅被撞倒的巨響,以及無數(shù)腳步拖沓追來的聲音。
陳鵬不敢回頭,拼命沖向走廊。
而在墳場這邊,林野六人面對的,是另一種詭異的變化。
墳包的數(shù)量似乎多了幾個,而且大多泥土新鮮,像是剛被翻動過。
槐樹下,香爐里的香竟然恢復了一小半。
拾棺人圍攏在這些新墳周圍,用它們空白的面孔看著墳土,手中的鐵鍬有節(jié)奏地輕敲地面,發(fā)出“篤、篤、篤”的悶響聲。
“它們在……干什么?”摩根壓低聲音詢問。
林野的目光掃過那些新墳和拾棺人,最后落在自已隨身攜帶的一小包土上。
“試試這個。”林野取出一小撮土,示意眾人戒備,然后小心翼翼地將土撒向最近的一個新墳墳頭。
墳土觸及新鮮泥土的瞬間,那個墳包微微下陷了一寸。
周圍用鐵鍬敲擊地面的拾棺人動作齊齊一頓,空白的面孔轉向林野的方向。
但并沒有發(fā)起攻擊,只是注視著。
接著,那個被撒了土的新墳上方,浮現(xiàn)出一個灰白色的人影輪廓,依稀能看出是個蜷縮的人形。
人影輪廓只出現(xiàn)了不到三秒,便悄然消散。
而原本圍著這個墳的拾棺人,在輪廓消散后,默默退開了幾步,轉向了其他新墳,繼續(xù)它們的敲擊儀式。
“這土……能暫時顯形墳里的人影?或者,讓拾棺人認為這個位置已經(jīng)被處理過了?”菲妮迅速分析。
哈里斯眼睛一亮:“如果我們用土把這些新墳都撒一遍,是不是就能干擾到它們?甚至……讓這些拾棺人暫時失業(yè)?”
“可以嘗試,但要小心,別激怒它們。”林野將土分給眾人,大家小心地分散開。
隨著一個個新墳被標記,淡薄的灰白人影輪廓相繼短暫浮現(xiàn)又消失。
拾棺人們的動作開始變得混亂,它們圍著被標記的墳包打轉,敲擊聲變得遲疑、零落。
墳場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一種茫然的躁動在拾棺人之間彌漫。
就在他們標記到第五個新墳時,異變突生。
一個距離伊莎稍遠未被標記的新墳,墳土突然炸開。
一只青黑腫脹的手猛地伸出,抓向旁邊一個正在茫然打轉的拾棺人的腳踝。
那拾棺人猝不及防,被拽得一個踉蹌,空白的面孔似乎都扭曲了一下。
其他拾棺人瞬間沸騰。
它們不再茫然,而是發(fā)出無聲的尖嘯,齊齊撲向那個炸開的墳包,手中的鐵鍬、麻繩、木刺瘋狂地朝著墳里那試圖爬出的東西砸去。
墳土紛飛,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撕扯和啃噬聲。
那個試圖爬出的東西很快沒了聲息。
但拾棺人們的憤怒似乎被點燃了,它們停下對墳內(nèi)的攻擊,空白的面孔齊刷刷地轉向了林野等人。
“別動。”林野提醒大家,目光一動不動的和拾棺人對峙。
拾棺人始終沒有發(fā)起進攻,不久后,又再次找到新墳開始敲擊。
“土能干擾儀式,但也會引火燒身。”菲妮總結道,“拾棺人似乎在處理有危險性的尸體,我們的干預打破了平衡。”
林野點頭,看向殯儀館方向,眉頭緊鎖:“陳鵬那邊……不知道怎么樣了。”
——
殯儀館的走廊在應急燈慘綠的光線下扭曲變形,仿佛沒有盡頭。
身后拖沓的腳步聲和某種濕黏物體滑過地面的聲音緊追不舍,越來越近。
陳鵬不敢回頭看,手中的銅錢再次變的滾燙,幾乎要烙進掌心。
奔跑中,陳鵬突然看定一個掛著值班室牌子的房門,在這之前,他從未注意過這扇門。
里面或許有線索。
陳鵬一咬牙,猛地轉向,用肩膀狠狠撞向值班室的門。
門沒鎖,他踉蹌著撲了進去,反手死死抵住門板。
“咚!咚!咚!”
沉重的撞擊立刻落在門板上,門外傳來指甲刮擦和含糊不清的嘶語。
門鎖在晃動,看起來撐不了多久。
陳鵬背靠房門,劇烈喘息,手電光快速掃過室內(nèi)。
這是間狹小的房間,一張舊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文件柜,墻上貼著那張他已經(jīng)熟知的【值班員守則】。
但此刻,在守則旁邊的空白墻面上,出現(xiàn)了新的東西。
“都是假的!妝殮是假的!安息是假的!”
“他們在賺錢!用我們的命!”
“棺材底下……有名字……”
陳鵬艱難的辨認著,試圖將這些信息串聯(lián)起來。
“砰!”又是一次猛烈的撞擊,門板向內(nèi)凸起一塊。
陳鵬看到門框邊緣開始滲入黑色的粘稠液體,帶著燒焦的肉味。
堵門沒什么用了……陳鵬撲向那個老舊的鐵皮文件柜。
柜門鎖著,他用力拉扯,紋絲不動。
目光掃過桌面,只有一盞臺燈,一個筆筒,幾本空白記錄簿。
筆筒里……有一把細長的螺絲刀。
陳鵬抓起螺絲刀,拼命撬動文件柜的鎖扣。
金屬摩擦發(fā)出刺耳的聲音,混合著門外的撞響,刺激著他的神經(j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