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米的距離。
重力扭曲已然達到極致,尋常物質會被瞬間壓垮,時間流速也混亂不堪,前一秒如蝸牛爬行,下一秒又似流光飛逝。
但林野的腳步依然穩定。
他抬起右手,并未握拳,只是五指張開,對著張振華虛虛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但張振華周身的空間,突然凝固了。
不是簡單的束縛,而是那一片區域的時間軸,被林野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手段,從當前空間的主時間軸上剝離出來,形成了一個極不穩定的獨立時空泡。
在這個微型時空泡內,時間失去了均勻流逝的特性,開始隨機地跳躍、回溯、快進、循環片段……
張振華的身體也隨之出現了恐怖的景象。
他抬起的左手皮膚迅速衰老和干枯,下一秒卻又回溯到年輕飽滿的狀態,緊接著又跳躍到未來腐敗的模樣。
他甚至同時看到了自已頭顱爆開和完好無損的兩種未來殘影疊加在視野里……
“時空……亂流?你怎么可能直接操控時間……”張振華發出駭人的慘叫,身體因不同時間態的沖突而劇烈扭曲。
一個怪物就算了,為什么眼前的男人……也是怪物?
他們到底是怎么掌握這種非人手段的,到底為什么?!
姜念希的血色絲線趁虛而入,侵蝕速度暴增。
怨核的光芒急劇閃爍,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不……這是我的永生基石,你們不能……”張振華瘋狂掙扎,試圖調動整個地下空間積蓄的所有怨念反撲。
但姜念希的血霧早已彌漫開來,不僅護住了所有人,更是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過濾層。
那些被張振華強行抽取的駁雜怨念,經過血霧的提純與轉化,大部分被姜念希輕易吸納。
小部分最精純的怨念本源反而被她控制著,注入了因張明遠的操控而痛苦的其他怨魂體內。
幫助它們穩定形態,抵抗抽取,甚至……滋養它們殘存的意識。
此消彼長之下,張振華的力量源泉迅速枯竭。
張振華知道今日自已難逃一死,他眼中狠色一閃,竟然主動伸手,狠狠插進自已胸口傷口。
“既然你們不讓我完美融合……那就同歸于盡吧!”
他一把抓住怨核,將其生生扯出一半。
“以我之魂,祭此……”
怨核脫離身體的瞬間,整個地下空間開始向下崩塌。
林野動作極快的右手五指收攏,那個包裹張振華的微型時空泡驟然向內坍縮。
在張振華絕望的咆哮聲中,時空泡坍縮為一個肉眼無法直視的奇點,然后無聲湮滅。
張振華的身體隨之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只有那顆布滿裂紋的漆黑怨核,掉落在地,滾了幾圈,停在陳鵬腳邊。
但整個空間的坍塌并沒有停下來,地面開裂,露出下方無盡的黑暗虛空。
菲妮駭然:“怎么辦,出去的路都被堵死了。”
“有辦法……一定還有其他辦法……”陳鵬死死盯著頭頂那十二口怨棺和一口空棺,腦中飛快閃過所有線索。
筆記本的最后一頁。
銅錢的指引。
張明遠的執念。
血親之土的作用。
“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陳鵬突然大喊,“這個儀式的真正解法不是破壞,是替代。”
他看向林野:“野哥,筆記本最后那句‘活著……代價……’不是警告,是指引。”
“以身為棺,承其執念,代行安息者,可暫止循環——這句話的真正意思是,需要有一個活人自愿進入空棺,承受所有怨念,但這個人不會死,而是成為怨念的容器和凈化者。”
“張振華想把自已變成容器,獲得永生力量,但他用的是邪法,強行抽取。”
“正確做法應該是……自愿進入,以自身生命力和記憶為引,化解怨念中的執念,讓亡魂真正安息!”
陳鵬語速極快:“慧珍是已死之人,她進入空棺只能暫時穩定,無法完成凈化。”
“需要活人……需要活人進去!”
所有人都聽懂了。
但問題是,誰去?
進入空棺,承受十二個亡魂的所有怨念和痛苦記憶,一個不慎就會精神崩潰,就算成功,也可能留下永久創傷。
而且時間不多了,空間的坍塌還在加速。
林野指了指自已:“我去?”
這里好像沒有比林野更合適的人了。
其他人幾乎同時點頭如搗蒜:“確實,林野最合適了。”
林野:“……?”
“夫君若是不愿,我可一試。”姜念希主動說道。
當然,如果是她去,化解是不會化解的,一口吞了還差不多。
林野看向念希,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隨即堅定:“還是我去吧。”
化解不了的話,他身上的怪談也是要吃飯的。
林野轉身就要沖向空棺。
“等等。”陳鵬突然拉住林野,將銅錢和那張照片塞進他手中。
“野哥,帶上這個。張明遠的執念是關鍵,他兒子的照片能喚醒他最后的良知,銅錢能指引你找到每個怨魂的核心執念。”
林野點頭,收起兩樣物品,順便將召喚怪談的筆也收了回來。
“林野,還有這個。”哈里斯將剩余的所有血親之土包好遞過來,“灑在棺材里,或許能給你爭取時間。”
林野將東西收好,身形一閃,已經出現在半空中,朝著那口空棺躍去。
空棺內的慧珍見到林野如釋重負的說道:“空棺的吸力消失了。”
林野點點頭,送她回去了404,然后自已走進空棺中。
空棺閉合后,表面浮現出復雜的金色紋路。
緊接著,另外十二口怨棺齊齊震動,棺蓋全部打開。
十二道灰黑色的怨念洪流從棺中涌出去,全部涌向空棺。
空棺內。
林野緊閉雙眼,盤膝而坐。
十二道怨念洪流涌入的瞬間,他感到大腦如同被千萬根鋼針穿刺,無數破碎的記憶碎片涌入——
墜樓的失重感。
火災的灼熱與窒息。
溺亡的冰冷與絕望。
工地重物壓下的劇痛。
……
每一個亡魂死前的痛苦與死后的不甘,沖擊著林野的意識。
但他沒有崩潰。
手中銅錢發出溫熱,指引他在混亂的怨念中,找到每一個亡魂的執念。
林野沒有強行壓制這些執念,而是用自身記憶中的溫暖片段去回應和安撫。
這些屬于生者的溫暖記憶,如同黑暗中的燭火,照亮了怨念中那些最痛苦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