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僵直地站在那里,身上的戲服沉重如枷。
空洞的眼窩對著林野和姜念希,里面沒有琉璃珠流轉的詭譎光華,只剩下被暴力剜去后殘留的凹痕。
她懷中的紅布包裹又亮了一下,那點微光似乎給了她些許支撐。
木偶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干澀斷續的戲腔,卻努力說得清晰:“百年前……曾得恩公相助,免于魂飛魄散,恩公身死,我一直在想辦法幫助恩公入輪回……”
她停頓了一下,肢體關節發出輕微的“咯咯”聲,仿佛回憶本身都帶來了痛苦。
“我游走于城市之間尋找辦法,沒想到一時不慎遇到了……”
“降臨者……”木偶吐出這三個字時,聲音里帶著刻骨的寒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是降臨者設下的局。”
她轉向姜念希,微微躬身:“降臨者一直在尋找篩選合適的載體,意圖……催化出第二個鬼新娘。”
木偶空洞的眼窩抬起,對著姜念希:“我這身朽木,不知何處入了它的眼……被強行困在此處。”
“琉璃眼珠……被生生剜去,用以維持此界影院的部分運轉核心。又被套上這身浸滿冥婚怨念的嫁衣,困于膠片之內。”
“只待時機成熟,借觀影者情緒與血肉滋養,或許便能……催生出另一個扭曲的鬼新娘。”
她僵硬地低頭,看了看自已身上華麗卻死寂的戲服。
黑貓蹭著木偶的腿,發出安慰般的呼嚕聲。
姜念希靜靜地聽著,清冷的臉上看不出情緒,但眸光落在木偶身上那件戲服時,變得幽深。
林野摸了摸下巴,眼神銳利:“降臨者……就是詭異吧,這家伙還真是死性不改。”
木偶點頭。
“呵,口氣不小。”林野嗤笑一聲,隨即看向念希,“念希,這衣服看著就晦氣,你能處理不?”
姜念希上前一步,伸出手虛按在那件冥婚戲服之上。
那身透著不祥的暗紅戲服,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撐,從木偶身上無聲滑落,堆疊在她腳邊。
褪去戲服的木偶,露出了原本的模樣,懷里緊緊抱著那個散發著溫暖白光的紅布包裹。
木偶明顯松了一口氣,雖然臉上依舊是那副雕刻出的精致面容,但感覺上不再那么死氣沉沉。
她再次對姜念希深深一躬:“多謝……大人解脫之恩。”
“舉手之勞。”姜念希收回手,“你既已脫困,有何打算?你那恩公……”
木偶空洞的眼窩低垂,看向懷中的包裹:“……不知。”
“琉璃目失,力量十不存一,解救恩公之法……或許已……”她的聲音透出一絲茫然與絕望。
林野這時插話道:“喂,木頭疙瘩,先別急著絕望,你知道許愿物嗎?”
木偶茫然的抬頭:“許愿……物?”
“嗯,據說是什么都能實現的玩意兒,我正在找。”
林野說得認真:“你要救你恩公,那玩意兒說不定能派上用場,就算不行,幫你找回那對琉璃眼珠,應該也不難。”
木偶的聲音充滿錯愕:“你居然會……幫我?”
畢竟,她之前還陰過林野。
林野擺擺手表示之前的事都過去了:“我接下來要去個叫死亡公路的地方,那里有許愿物的線索。”
林野看著她:“你要不要一起去?等這邊事了,念希可以帶我們回到詭異世界,找到詭異游戲,幫你把眼珠子給討回來。”
他的邀請看似隨意,但其中的分量,木偶聽得明白。
尋找許愿物的旅程,對抗降臨者的承諾……這絕非易事。
但這或許會是她能救恩人的唯一機會……
木偶抱著包裹,僵硬的膝蓋彎曲,竟是直接跪了下來,以最鄭重的跪拜禮,對著林野和姜念希:
“大人再造之恩,無以為報,愿隨二位左右,效犬馬之勞,赴湯蹈火,魂消不悔。”
她的戲腔依舊,卻多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姜念希看向林野,眼中帶著一絲詢問。
林野對她笑了笑,點點頭。
“行,那就這么定了。”林野擺擺手,“起來吧,不用動不動就跪,咱們這兒不興這個,先去跟其他人匯合,搞定這破電影院,然后上路。”
“是……”木偶起身,依舊恭敬。
姜念希最后看了一眼那堆黯淡下去的冥婚戲服,指尖一縷極淡的血霧溢出,將那堆不祥之物徹底吞噬消解,仿佛從未存在過。
林野帶頭走向1號廳出口,姜念希自然跟上。
木偶抱著她的包裹,略有些遲緩地邁步,黑貓跟在她腳邊。
“此影院,詭物抱團,而琉璃目的其一……恐已與此地核心相融,助長其威。”
林野的腳步在1號廳門口頓住了。
木偶的提醒不是空穴來風,他們之前實在是……太順利。
木偶被挖走的,作為她力量核心的琉璃珠,被詭異游戲親自安排在這里,又會催生出什么東西?
“壞了!”林野眼神一凜,“走,去4號廳!快!”
他不再慢行,率先朝4號廳方向快步跑去。
里面沒有聲響,林野的心往下沉了沉,一把推開門。
4號廳內部裝修得宛如一個小型復古歌劇院,紅色天鵝絨座椅,雕花的樓座欄桿,甚至還有一個不算大的舞臺,此刻垂著深紅色的幕布。
銀幕就在舞臺后方,此刻是黑的。
影廳里空無一人。
……六個人,全都不見了。
“果然出事了。”林野臉色冷了下來,他走進影廳,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座椅整齊,沒有絲毫掙扎或匆忙離開的痕跡。
木偶空洞的眼窩定格在舞臺上方懸掛的枝形吊燈上。
“琉璃目……在看著我們。”木偶的戲腔帶著一絲緊繃,“它成了眼睛,為詭物提供視野和聯系。”
“每個影廳都有住戶,以前或許各不干擾,但現在……它們被琉璃目串起來了,有了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