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智蘭在請求著什么。
林野忽然明白了。
打破這個僵局的關鍵,或許不在上野次郎,而在樸智蘭。
“木偶,”林野嘗試與外界建立聯系,“你能聽到嗎?我需要你的力量。”
片刻的沉寂后,一絲微弱的戲腔隱約傳來:“我可以嘗試……”
“能不能放出樸智蘭的視角,”林野看向蜷縮的樸智蘭詭異體,“讓上野次郎看見,真正地看見。”
“需要……媒介……”木偶的聲音斷斷續續。
“這個簡單。”
林野的目光落在樸智蘭身上,又看了看被捆住正在掙扎的上野次郎。
他走到樸智蘭面前,蹲下身:“你想讓他解脫,對吧?”
“不是以這種扭曲的方式永遠在一起,而是真正的……解脫,你也一樣。”
樸智蘭的詭異體輕微地顫抖了一下,她無法說話,但那股濃郁的悲傷和悔恨,幾乎凝成了實質。
“我會讓木偶用碎片的力量,構建一個新的幻境,”林野繼續道。
“在這個幻境里,上野次郎會看到你的視角,看到從你進入那個副本開始,到……最后那一刻,你所經歷的一切,你所有的感受。”
“不是辯解,只是呈現。”
“然后,讓他自已選擇。”
樸智蘭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林野站起身,走到上野次郎身邊,看著他渙散的眼神,“上野,我現在就帶你去看看,那個你從未真正了解過的樸智蘭。”
“如果你看過之后依舊還是這個選擇,我就滿足你,讓你也永遠留在女高。”
話落,林野召喚出慧珍,讓她放出了被困在女高的真正的樸智蘭,然后示意木偶開始。
很快,林野連同上野次郎的意識,被強行拽入了樸智蘭的記憶洪流。
——
副本《雨夜山莊》開啟的瞬間,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樸智蘭縮在人群最后面,手腳冰涼,牙齒打顫。
她只是個剛進入副本的新人,在這里,她弱得像只隨時會被碾死的蟲子。
就在絕望之際,樸智蘭看到了他。
上野次郎。
他站在新人中間,卻格格不入。
冷靜,強大,腳盆國連過四個副本的大佬級別的人物。
周圍的新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圍攏過去,祈求庇護。
樸智蘭沒有立刻上前。
她躲在角落,仔細觀察。
她看到上野次郎拒絕了幾個明顯帶有拖累性質的新人,也接受了兩個看起來有點能力愿意聽從指揮的人。
他在篩選有價值的人。
樸智蘭評估著自已,戰斗力幾乎為零,唯一的優點是觀察力還行,以及……一張還算漂亮的臉。
在隨時會死人的副本中,她的優勢幾乎為零。
可她想活。
她不想死。
賭一把。
樸智蘭下定決心,終于找到機會,刻意讓自已踉蹌著摔向上野次郎的方向。
她抬起頭,濕漉漉的眼睛里盛滿了驚惶與劫后余生的脆弱,看向那個強大的男人。
“謝……謝謝……”聲音顫抖,恰到好處。
上野次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沒什么溫度:“跟緊。”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樸智蘭的心臟狂跳起來——她居然真的成功,獲得了初步的許可……
隨即一個問題浮現在腦海,為什么?
那樣強大的人為什么會愿意幫她一個沒有任何用處的新人?
很快,樸智蘭就想明白了為什么。
于是,在接下來的時間內,她將依賴和仰慕演繹到極致。
她敏銳地察覺到,這個強大的男人,似乎對她這種柔弱但努力的姿態并不反感,甚至……有些受用?
她小心地把握著分寸,不過分索取,適時表現一點自已的價值。
她成了他身后的影子,乖巧,安靜,聽話,卻需要保護。
夜深人靜時,樸智蘭會感到一陣陣冰冷和后怕。
她知道自已在走鋼絲。
上野次郎太強了,強到讓她感到窒息般的壓力。
他的每一個眼神,每一次決定,都掌控著她的生死。
她所謂的價值微不足道,他能帶上她,與其說是需要,不如說是一種……憐憫?
或者別的什么她不敢深究的情緒。
她聽過一些老玩家的傳聞,關于某些強者如何將看上的新人當作玩物或附屬。
她害怕自已最終也會落到那種境地。
離開這個副本,然后呢?
成為上野次郎的女人,永遠活在他的陰影下,失去自我,失去自由?
如果有一天他膩了,或者遇到更好的寵物,自已會不會被隨手丟棄,甚至因為知道太多而被清理掉?
這種恐懼,隨著副本推進,隨著她對上野次郎的力量認知越深,日益增長。
她對他的溫柔和保護越來越感到惶恐,那像一張柔軟的網,正在將她慢慢裹緊,窒息。
樸智蘭開始失眠,擔憂著自已的下場……
她不能死,她還有很多的事情沒有做完……
終于,他們來到了通關的關鍵點——那個地下室,那扇氣窗。
當上野次郎蹲下身,讓她踩上他肩膀的那一刻,樸智蘭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不是感動,而是一種極致的矛盾與瘋狂在撕扯她。
窗外的黑暗,象征著自由,也象征著未知的危險。
身下這個男人的肩膀,象征著安全,也象征著永遠的束縛。
在攀上窗沿,撬開鐵條,上半身探出窗外時,一個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入她的腦海:
這是唯一的機會。
如果讓他也出來,這份救命之恩會將他綁得更牢,而自已將永遠欠他,永遠無法擺脫依附者的身份。
不,或許根本談不上欠,因為在他眼里,這或許只是強者對弱者的又一次施舍。
但如果……如果他沒能出來呢?
強烈的求生欲與對自由的渴望,混合著長期壓抑的恐懼,在她心中瞬間壓倒了一切。
道德?愧疚?
在朝不保夕的恐怖世界,在自身難保的極端情境下,那些太奢侈了。
她轉過身,向下伸出手,臉上是演練過無數遍的焦急與關切。
當上野次郎抓住她的手,用力向上時,她另一只手握緊了短刀。
對不起,次郎君。
但我真的……不想把命放在你手上。
刀鋒刺入血肉的觸感傳來時,她甚至沒有看他的眼睛。
她不敢。
她看著他墜落,看著他難以置信的眼神被黑暗吞沒,聽著地下室深處傳來詭異的嘶吼和令人牙酸的啃噬聲……
然后,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奔跑,頭也不回地沖進外面的黑暗。
她沒有哭,直到確認安全,才癱倒在地,劇烈地嘔吐起來,渾身顫抖。
她活下來了,卻是憑借著這樣骯臟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