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用的。”上野次郎的宣判冰冷地落下,輕易碾碎了樸智蘭最后的希冀。
“她們討厭談戀愛的學(xué)生,比起讓你跟我一起離開,她們巴不得你能留下。”
她不要永遠(yuǎn)留在這個鬼地方……她不想死,一點也不想!
樸智蘭的眼睛開始充血,視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了血色,又漸漸被濃重的黑霧吞噬。
肺里的空氣被榨取得一干二凈,火燒火燎地疼,意識像退潮般迅速抽離。
“這里挺好的不是嗎?”他的聲音仿佛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殘忍,“至少你待在這里不會再感受到任何痛苦。”
痛苦……?
是啊,好痛苦。
掐著脖子的手,原來……是仁慈嗎?他要結(jié)束她所有的痛苦了?
也好。
這一年來,太累了。
只是……那些孩子……
模糊的視線里,似乎又出現(xiàn)了孤兒院破舊的鐵門,孩子們仰起臟兮兮卻充滿依賴的小臉……
孤兒院的孩子們……會有好心人……照顧嗎?
對不起了……姐姐……還是沒能……
黑暗徹底合攏。
——
記憶的洪流停止。
404宿舍重新變得清晰。
上野次郎僵硬地站在原地,捆綁他的繩索早已松脫,垂落在腳邊。
他臉上那些偏執(zhí)的瘋狂,此刻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茫然。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半空中逐漸淡去的記憶光影。
那些畫面,一遍遍沖刷著他充滿恨意和偏執(zhí)的認(rèn)知壁壘。
他以為的背叛,是源于貪婪或忘恩,卻沒想到……是源于更深層次的恐懼。
記憶最后,定格在樸智蘭被他掐住脖子,意識渙散前,那雙充血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解脫。
“嗬……”一聲仿佛從肺腑最深處擠出來的抽氣聲,從上野次郎喉嚨里溢出。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背撞在冰冷潮濕的墻壁上,緩緩滑坐下去。
原來是這樣。
原來她肩上扛著那樣的重量。
原來她那一年的沉默,不是逃避,而是在恐懼他的報復(fù)……
他那自以為是的愛和庇護,在她的世界里,被解讀成了吞噬她的陰影。
他的強大,沒有給她安全感,反而成了她必須逃離的壓力源。
多么諷刺。
他們的悲劇,或許從一開始就注定了。
一個太需要被需要,以至于盲目。
一個太害怕失去僅有的,以至于瘋狂。
恨嗎?
還是恨的。
那一刀的痛,被背叛的恥辱,這一年來的偏執(zhí)與痛苦,都是真實的。
它們不會因為理解了緣由就消失不見。
但是……
另一種更復(fù)雜的情緒,正從廢墟下翻涌上來,漸漸淹沒了那尖銳的恨意。
是悲憫。
是對命運弄人的無力。
是對兩個同樣殘缺的靈魂,陰差陽錯撞在一起,撞得彼此血肉模糊的……哀傷。
上野次郎抬起頭,看向面前那個真實的樸智蘭詭異體。
他的目光,只剩下平靜,和一絲……連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釋然。
“我看到了。”他開口,“你……很辛苦吧。”
樸智蘭的詭異體沒有任何反應(yīng),她已經(jīng)……無法理解上野次郎此刻所有的情緒。
“我明白了。”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fù)鲁觯拔覍δ銇碚f是負(fù)擔(dān),是恐懼的源頭……而不是庇護。”
上野次郎扶著墻,艱難地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但眼神卻一點點找回了焦點。
林野靜靜站在一旁,解鈴還須系鈴人,他能做的,只是讓他們看見彼此。
“對不起……”上野次郎低聲道。
他踉蹌著走向樸智蘭,但在距離她幾步遠(yuǎn)的地方停了下來,沒有再試圖觸碰她。
他繼續(xù)說道:“用這種方式……把你困在這里。”
“我以為那是愛,是懲罰,是永遠(yuǎn)在一起……但其實,只是我一個人的執(zhí)妄,又讓你痛苦了一次。”
樸智蘭的詭異體望著他,依舊沒什么反應(yīng)。
“你也自由吧,智蘭。”上野次郎輕聲道,“我們都……該自由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塊懸浮在他身后陰影里的琉璃目碎片,光芒徹底暗了下去。
404宿舍的景象也開始崩塌。
上野次郎身體一晃,險些栽倒,被林野一把扶住。
“結(jié)束了。”林野說。
上野次郎靠著他,閉了閉眼:“謝謝你……林野君。”
幻境徹底破碎。
林野和上野次郎重新站在了15號廳門口。
哈里斯立刻上前,看著眼神恍惚的上野次郎,擔(dān)憂道:“喂你這家伙,還好吧?”
上野次郎仿佛才回過神,下意識搖了搖頭。
木偶接過林野遞過來的碎片,放入眼窩將其與另外兩塊合并。
碎片回收了,她的力量終于又恢復(fù)了一些。
“我們走吧,去找下一個人。”
哈里斯催促道,除了伊莎他和上野次郎算是小隊中實力最強的,真不知道摩根那個傻大個能不能撐得住……
然而上野次郎并沒有動,他看著眼前的樸智蘭,眼神極其復(fù)雜。
“智蘭……”上野次郎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
理智告訴他,這只是一具詭異的空殼,但情感上……這是他傾注了所有愛恨的載體,是他痛苦與執(zhí)念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