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村口,那條墨綠色的河流依舊緩緩流淌,但顏色似乎淡了些許。
石質(zhì)祭臺空空蕩蕩,積著薄灰。
就在他們踏上通往祭臺的小徑時,異變發(fā)生了。
村落里,那些原本緊閉的門扉,一扇接一扇地,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一個個穿著舊式衣冠的島民,從門后走出,來到自家門口,或站在狹窄的村道旁。
他們的臉上不再是完全的麻木,而是混合著驚疑、恐懼、茫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復(fù)雜情緒。
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林野一行人身上,尤其是落在隊伍末尾那個佝僂顫抖的身影——阿海身上。
沒有言語,沒有動作,只是沉默地注視著。
這無聲的凝視比任何吼叫都更具壓力。
哈里斯忍不住低聲道:“他們……都出來了……”
菲妮深吸一口氣,忍著傷口的疼痛,上前一步,朗聲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寂靜的村落:
“各位鄉(xiāng)親,我們找到了當(dāng)年導(dǎo)致海祭失敗,引來詛咒的真相,也找回了被阿海偷換的真正信物。”
她的話如同石子投入死水,村民們死寂的臉上出現(xiàn)了明顯的波動,目光在八個陶罐和阿海身上來回移動,竊竊私語聲開始響起,如同無數(shù)蟲蟻爬行。
林野將阿海推到前面,面對所有村民:“阿海,說話。”
阿海像一株被狂風(fēng)摧折的老樹,他緩緩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許多是他記憶中的長輩、同輩,有些則是他不認識的年輕面孔,那是詛咒循環(huán)中后來出生或被困于此的人。
巨大的愧疚和羞恥幾乎將他淹沒,他張了張嘴,發(fā)出破碎的音節(jié)。
最終,他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朝著村落的方向,也朝著祭臺和河流,以頭搶地:
“是我!是我阿海造的孽啊!!!”
他不再有之前的瘋癲,將當(dāng)年如何因疼愛妹妹而鬼迷心竅,如何用假鑰匙和劣質(zhì)仿品偷換真信物……
如何導(dǎo)致儀式失敗,海神震怒,黑潮吞沒船隊,阿香阿妹等祭品絕望溺亡,最終引發(fā)無盡詛咒循環(huán)的經(jīng)過,斷斷續(xù)續(xù)卻無比清晰地嘶喊了出來。
“……我害了阿香阿妹……我害了出海的無辜鄉(xiāng)親……我害了整個村子世代不得安寧……”
“我是罪人……我罪該萬死……我不求大家原諒……只求……只求能用我這殘軀,贖一點罪孽……讓阿香她們……讓所有被困的魂靈……能得解脫……讓村子……從此解脫啊!!!”
他的哭喊在寂靜的村落中回蕩,伴隨著河流嗚咽般的水聲,敲打在每一個村民的心上。
長時間的沉默。
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者,從人群中顫巍巍地走出。
正是之前給陳鵬他們送米糧,并低聲警告的老嫗。
她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阿海,又看向林野手中的陶罐,老淚縱橫:“阿海……你……你真是糊涂啊!”
“當(dāng)年……當(dāng)年大家是自愿送出家中女兒,是為全村謀生路!”
“那信物……是各家湊出的最寶貴的心意!你……你竟敢……竟敢用假貨欺瞞海神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