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當年的錯,有人認了,被蒙蔽的信物,得以重見天日。”
“阿海!”老嫗看向地上的男人,聲音嚴厲,“你造的孽,你拿命也還不清。”
“但今天,你要用你的命,來做這安魂儀式的第一塊墊腳石,你愿意嗎?”
阿海猛地抬起頭,臉上血淚交織,眼神卻異常亮得駭人,那是絕望盡頭迸發出的最后一絲贖罪的渴望。
“我愿意!我愿意!抽我的筋,扒我的皮,只要能讓阿香她們安息,讓村子解脫,我什么都愿意!”
“好!”老嫗重重點頭,然后牽起小女孩的手,高高舉起。
小女孩雖然害怕,但看著奶奶堅定的眼神,也學著挺起小胸脯。
蒼老和稚嫩的聲音奇異地融合在一起,引領道:“錯已認……債當歸……”
起初只有老嫗和小女孩的聲音,緊接著,離得最近的幾個村民,嘴唇嚅動,低聲跟誦:“錯已認……債當歸……”
聲音如同火種,迅速蔓延。
越來越多的村民加入進來,聲音從低微到清晰,從雜亂到匯聚成一股低沉而莊重的聲浪:“信物重光……誠心可見……”
阿海的聲音最大,哭喊著:“亡魂之苦……我愿代受!生者之懼……因我而起!循環詛咒……自我而終!求天地開眼!求魂靈得安!求村子……得解脫啊!!!”
姜念希靜靜站在林野身邊,血眸注視著這一切。
她強大的氣息不再外放壓迫,又變回了眾人眼中的那個普通人。
八個陶罐驟然亮起溫和而穩定的光芒,不再是閃爍,而是如同八盞長明燈。
光芒并非直射天空,而是沿著特定的方位線路連接,在祭臺上空隱約勾勒出一個充滿生生不息意味的古老圖案。
圖案成型的瞬間——
“轟……”
仿佛一聲來自大地深處的嘆息。
那條流過村口的河流,原本只是顏色變淡,此刻,河水中最后一絲墨綠如退潮般迅速消散,變得清澈見底,甚至能看到河床下的卵石。
河水流動的聲音,也從沉悶的嗚咽,化作了清脆悅耳的潺潺水聲。
祭臺周圍,點點溫暖的光斑開始憑空浮現,越來越多,如同逆飛的螢火,緩緩升上清澈起來的天空。
光斑中,依稀能看到一些模糊的面容輪廓,朝著下方的村民,朝著村落,投下最后一道眷戀的目光,然后徹底消散在光明的天際。
阿海跪在地上,仰頭望著那些消散的光點,他張開嘴,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
他的身體,從指尖開始,也化作同樣的光點,開始消散。
不是痛苦的湮滅,而是一種贖罪后,帶著釋然的歸去。
老嫗流著淚,輕輕點了點頭。
其他村民,有人別過臉去,有人低聲啜泣,有人呆呆望著,但再沒有憤怒的吼叫。
當最后一點屬于阿海的光塵升空消失,祭臺上空的古老圖案也緩緩淡去。
八個陶罐的光芒收斂,恢復了古樸的模樣,但它們的存在,仿佛已經與這片土地重新建立了某種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