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鵬掀開第七具遺體的白布。
下面是一個中年女人,面容枯槁,嘴唇緊抿,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陳鵬注意到,她的右手食指指甲縫里,嵌著一點暗紅色的東西,像是干涸的血跡,又像是……一點磚屑?
陳鵬沒敢細究,開始按流程清潔。
當陳鵬為她更換那套粗糙的藍色壽衣時,發現她左側肋骨下方的皮膚上,有一塊不規則的青紫色瘀痕,邊緣模糊,像是某種撞擊傷。
陳鵬加快了動作,只求盡快完成。
時間:凌晨4點05分。
還有五具。
陳鵬走向8號冷藏柜。
柜門打開,這次是個年輕男人,剃著平頭,下巴有一道新疤。
處理過程相對平靜,只是在為他整理領口時,陳鵬隱約聽到一聲極輕的嘆息,仿佛是從男人緊閉的牙關中滲出來的。
他裝作沒聽見,完成了工作。
4點40分,8號柜指示燈變綠。
9號冷藏柜,就是之前發出撞擊聲滲出黑液的那一個。
陳鵬站在柜門前,猶豫了幾秒,想起規則,還是按下了按鈕。
柜門滑開,里面靜靜地躺著一具蓋著白布的遺體。
陳鵬小心翼翼地掀開白布一角,是個老人,須發皆白,臉上布滿深如溝壑的皺紋,表情平靜得近乎安詳。
然而,當陳鵬為他清潔手掌時,發現老人緊握的拳頭里,似乎攥著什么東西。他費了點勁才掰開僵硬的手指。
掌心里是一枚生銹的鑰匙,比之前從刀疤男手里得到的那枚2號鑰匙要小一些,上面沒有任何編號。
陳鵬的心臟猛地一跳,又一枚鑰匙……是開哪里的?
他將小鑰匙和2號鑰匙放在一起,繼續工作。
老人的遺體異常沉重,挪動起來格外費力。
就在陳鵬將他半抱半拖地移向棺材時,老人原本緊閉的眼睛,突然睜開了一條細縫。
渾濁的,幾乎全是眼白的眸子,斜睨著陳鵬。
陳鵬嚇得差點松手,猛地想起規則第六條,立即停止動作。
將老人的上半身輕輕放回推車,自已迅速退到停尸間門口,后背緊緊貼著冰冷的金屬門。
他盯著老人的方向,默默計時。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老人的眼睛依舊半睜著,但身體沒有其他動靜。
十分鐘的等待,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陳鵬的神經繃緊到極點,每一秒都擔心老人會突然坐起,或者那黑色的液體再次出現。
終于,十分鐘到了。
陳鵬深吸一口氣,慢慢挪回推車邊。
老人的眼睛已經重新閉上,仿佛剛才只是他的錯覺。
他不敢再耽擱,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剩下的步驟,將老人入殮。
9號柜指示燈變綠時,他幾乎虛脫。
時間:凌晨5點整。
距離最終期限,只剩一小時。
還有三具遺體,10號、11號、12號。
陳鵬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寒意,不僅是身體的,更是精神上的。
他甩甩頭,驅散不祥的預感,走向10號冷藏柜。
——
墳場這邊。
第二次下葬開始。
棺木看起來屬于一個成年人。
這一次,棺材內沒有傳來異響,過程異常順利。
但當填土進行到一半時,林野注意到,第一個下葬的那個小墳包上,泥土似乎……微微松動了一下,仿佛下面有什么東西輕輕頂了頂。
林野沒有出聲,只是用眼神示意了其他人,讓大家注意警惕。
第三次,摩根捧土。
這一次,棺材內的撞擊聲異常猛烈,甚至伴隨著某種類似指甲刮擦木板的刺耳聲音。
他們不得不再次動用香爐里的香。
而這一次,當香插入土,異響平息后,林野隱約聽到,殯儀館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時間在重復而壓抑的儀式中流逝。墳場上漸漸多了幾個墳包。
槐樹下的香,已經用掉了近一半。
當第六次下葬完成時,林野清晰地看到,第一個墳包的頂部,泥土裂開了細小的縫隙。
一股淡淡的灰白色霧氣,正從縫隙中緩緩滲出,融入墳場本就昏暗的空氣中。
不是結束。
這些被安葬的尸體,似乎并未真正得到安息。
“雞鳴時分方可離去……”哈里斯看著越來越詭異的墳場,和那些似乎開始有些躁動的拾棺人,“現在離雞鳴還有多久……”
林野再次望向殯儀館。黑暗仿佛有了重量,沉沉地壓在那棟建筑上。
陳鵬,進行到哪一步了……還能撐住嗎?
林野握緊了拳,對同伴們說:“先堅持到天亮再說。”
第七次下葬儀式,即將開始。
而這一次,墓穴旁那口棺材的樣式,看起來格外陳舊,棺木上甚至有了細微的裂紋。
——
殯儀館停尸間內。
陳鵬剛剛將10號冷藏柜里那位死于溺斃的男人入殮,指示燈變綠。
時間:5點20分。
還剩最后兩具。
他的體力幾乎耗盡,靠在冰冷的柜門上喘息。
停尸間的溫度似乎更低了,呵出的氣都成了白霧。
那些已經變成綠色的冷藏柜,安靜地立著,但陳鵬總覺得,那些柜門后,有無數雙眼睛正在注視著他。
陳鵬強撐著走向11號冷藏柜。
柜門打開。
里面依舊是一具覆蓋著白布的遺體,但白布下的輪廓……似乎比常人要龐大一些,而且凹凸不平。
陳鵬的心提了起來。
他伸出手,捏住白布一角,緩緩掀開。
白布下,并非一具完整的遺體。
而是由許多殘肢軀干碎塊……勉強拼湊而成的人形。
斷裂的骨茬刺出皮膚,焦黑的皮肉翻卷,有些部分甚至呈現出不自然的熔化粘連狀,仿佛被高溫炙烤過又強行冷卻。
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那張臉——或許不能稱之為臉,那是幾塊不同膚色,不同特征的皮膚碎片縫合在一起的產物。
眼睛的位置是兩個空洞,嘴巴的線條歪斜著,形成一個似哭似笑的詭異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