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再追，我可要殺人了。”
“天尊”說話一如既往的懶散，但話的內容卻讓人們心里發寒。
因為剛才驚艷的兩劍，已經證明了他不但能夠說到做到，而且費不了多大力氣。
其實剛才在第二劍的時候，他只需手腕稍稍下壓，恐怕削掉的就不僅僅是眾人的一段頭盔，而是整個首級了。
馬哈木感受著冷冰冰的頭頂，繼續追殺明軍的念頭已經徹底熄滅，此時他只想躲回安全的老巢，安撫自己驚魂未定的心。
相比之下，阿魯臺雖然心中也十分驚慌，但表現出來的就要淡定許多。
他頂著禿了一塊的頭盔，翻身下馬恭敬施禮道：
“天尊大人，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您這一手神威莫測的功夫，我阿魯臺代表韃靼表示敬服。”
“既然如今天尊教已經在朵顏生根發芽，不知您可有將貴教在整個蒙古發揚光大的計劃？”
“如果能夠幫上些許小忙，也是在下的光榮。”
聽到他的話，朱允炆眼帶深意的看了看他，笑道：
“傳教一事，可以去找朵顏領主哈當商量。”
阿魯臺低眉順眼，恭敬道：
“謹遵法旨。”
接著，二話不說又拜了一拜，轉身上馬帶著手下人退走了。
那些失去戰馬的，兩人一騎，頃刻間撤了個干凈。
此時，臉上驚色未退的馬哈木，也反應過來，但有了阿魯臺搶先開口拉關系，他再跟著學難免會讓人覺得東施效顰。
雖然沒有向天尊表示好意，但剛才二人的話他聽得清楚：
“朵顏領主，哈當是吧？”
想到這里，他也不多停留，只是在馬上恭敬一禮，便帶著人向西北方向逃去。
草原上向來以實力為尊，有了朱允炆一劍抵萬軍的威懾在前，韃靼，瓦剌上上下下都對暫避天尊的鋒芒，沒有任何異議。
不過一刻鐘的時間，剛才還打的熱鬧的這片戰場，就變得冷清下來。
朱允炆看了看蒙古人的撤離方向，又回頭望了望朱棣的突圍方向，口中默念：
“伴你路，送我回去。”
下一刻，九霄之上一道光柱落下，將他罩在其中，“天尊”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天地間。
……
“先生，陛下托我向您致謝，還說等到回京后，希望您能入宮接受封賞呢。”
通訊器那邊，傳來哈當喜滋滋的聲音，想必借了朱允炆的光，他也被皇帝好好夸獎了一番。
“先生，我原以為您都已經是室外高人了，已經不在乎俗世間的爭端，沒想到關鍵時刻，您到底還是出手了。”
聽到哈當言語間似乎有些疑問，朱允炆笑著問道：
“怎么？”
“你是懷疑我為了封賞，才救的大明皇帝？”
哈當急忙解釋：
“那自然不能。”
“先生您的本事已經超凡脫俗，區區人間的富貴榮華，又怎能入得您眼？”
“不過……”
聽他有些吞吞吐吐，朱允炆道：
“心里有話直說便是，干嘛恁地不干脆？”
哈當小心翼翼道：
“先生，之前在您教我讀史的時候曾經說過，縱觀歷史，天下百姓最幸運的，便是遇上一名能讓百姓安居樂業的好皇帝。”
“只要明軍在位，哪怕天災人禍襲來，至少百姓能夠吃飽穿暖，也不會被異族隨意殺戮。”
“或許因為當今圣上就是這樣一位好皇帝，所以您才親自出手救了他。”
“對吧？”
朱允炆沉默了半天，方才一字一句道：
“猜的很好，下次不要猜了。”
“我之所以要救下朱棣，是因為他現在還不能死。”
“不僅僅是他，就連韃靼的阿魯臺，還有瓦剌的馬哈木，都需要暫時好好活著。”
“他們活著，比死了的價值要高得多。”
哈當自求學以來，最大的優點就是不懂就問：
“先生，您的意思我沒明白。”
“活著自然比死去更有價值，可為什么是暫時？”
“難道您算到了未來這幾人的命運嗎？”
通訊器這頭，朱允炆啞然失笑：
“你的話有些不準確，雖然不是我算到的，不過確實他們所有人的命運，都已經注定了。”
哈當猛然間想起，朱允炆給他的四句讖言的后兩句：
“先生，莫非這就是‘日落之時，王師東顧’的含義？”
可惜，這一次先生沒有給與準確的答案，只是回了一句“日后你自會知道”，便要掛斷通訊了。
哈當急忙道：
“先生，還有一件事情需要向您稟告。”
“三日之后，陛下決定帶領大軍追逐馬哈木殘兵。”
“根據探馬回報，如今瓦剌人已經逃到了匝辨河中上游流域，朝廷大軍只差最后一擊，便可以徹底消滅瓦剌主力。”
“到時候，草原上就能夠迎來和平，百姓們也不必受戰爭之苦了……”
哈當還在滔滔不絕，忽然聽到沉默半天的朱允炆只是回復了兩個字：
“收到。”
便主動掛斷了通話。
……
三日后，明軍三萬余騎兵整裝出發，在朱棣的帶領下，向著西北方向快速追擊。
被明軍探馬盯上蹤跡的馬哈木，這幾日連長時間的休息都不敢，只一味的奔逃，然而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明軍的監視下，有哪里能逃得脫？
如今瓦剌殘存的幾千人，經過數個晝夜的奔襲，無論人還是馬都已經又困又累，瀕臨崩潰邊緣。
終于，在登上回返王帳的最后一座高山上的時候，他們居高臨下，看到了遠處已經殺到山腳下的明軍。
望著追兵锃亮的盔甲，馬哈木的手下已經泄了氣，當他催促大家盡快趕路時，一些貴族甚至不肯上馬：
“宰相大人，依我看不行就投降吧，我們真的跑不動了。”
“是啊，跑不動了。”
話一出口，其他人紛紛附和，哪怕是馬哈木作勢要打，幾人也不肯躲閃。
馬哈木心中何嘗不絕望？
但作為首領，其他人降得，他投降不得！
一旦他下馬受縛，最好的下場也僅能保住性命，但卻要用后半輩子的自由來換——
那他還不如死了！
想到這里，馬哈木眼中閃出狠厲的光，“啪”，牛皮鞭子狠狠抽到一個手下的臉上，頓時皮開肉綻：
“少廢話，都給我起來趕路！”
忽然間，他覺得后頸一涼，抬頭觀望，只見一場冰雨瞬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