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幔內,氣息靡靡。
婉兒幾乎耗盡了所有力氣,才勉強撐起酸軟的身子,重新將剛才揭下的隔音符仔細貼回原位。
做完這一切,她幾乎癱回枕上,額發濕粘,胸口微微起伏,好半晌才緩過氣來。
她轉過頭,用一雙猶帶水汽卻已恢復幾分清明的眸子,嬌嗔地瞪了羅瑞一眼,那眼神復雜,混雜著未散的余韻、一絲惱怒,以及更深處的驚疑不定。
“自然是讓心腹把藥混在每日進奉的藥膳或血食里,騙那畜生服下。”
她聲音帶著事后的沙啞,卻已努力維持著冷靜。
“虎王近年頗重享樂,尤其喜好以特定藥材和靈物炮制的血食,美其名曰‘壯陽固本’。
溶骨丹性陰寒,混入其中,不易察覺。按現在的劑量和它服用的頻率推算,再有三到四次,藥力深入骨髓臟腑,便能引發‘舊傷復發’、‘走火入魔’的假象,令其悄無聲息地斃命。”
羅瑞已披上外袍,坐在床邊,聞言微微頷首:“還需三到四次?時間有些長了。不能提前發動,加大劑量?”
婉兒蹙眉,搖頭道:“可以,但風險劇增。提前引發,最多只能令其重傷,毒力無法瞬間摧毀其生機。
一頭度過小雷劫、踏入五階的妖王,生命力何其頑強?縱使重傷,臨死反撲也絕非我等可以承受。
況且,一旦被它察覺是中毒,追查下來,我必死無疑,你們云霞觀的謀劃也會暴露。”
她看向羅瑞,語氣帶著告誡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
“莫要以為殺了幾個低階妖兵,便小覷了妖王之威。五階妖王,已能初步掌控一郡之地風云,法力妖軀皆非尋常。
其實力,遠非你我這般三階筑基,甚至四階金丹境的修士所能正面匹敵。若非如此,觀中何必行此陰損……穩妥之計,徐徐圖之?”
羅瑞聽完,臉上并無擔憂之色,反而露出一絲饒有興味的表情。“重傷……就夠了。”他平靜地說。
“夠了?”
婉兒像是聽到了什么荒謬之言,音調不由得拔高了幾分。
“你瘋了嗎?重傷的妖王,依舊是妖王!其麾下妖將眾多,風巖城更是其老巢!一旦事發,我們連逃出城的機會都渺茫!”
“放心。”羅瑞打斷她,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莫名信服的篤定。
“我自有方法‘安撫’它,甚至……讓它暫時發揮不出妖王應有的實力。不會比我們現在做的事情難多少。”
婉兒聞言,眼中驚疑更甚。
她盯著羅瑞那張此刻看起來依舊只是冷峻英挺、并無特異之處的臉,完全無法理解他的自信從何而來。
一個三階修士,憑什么敢說能“安撫”一頭五階妖王?
就在她滿腹狐疑,準備再次質疑時,羅瑞動了。
他并未催動法力,也未取出什么驚天動地的法寶。只是心念微動,激活了那張早已準備多時、品質提升至史詩級的【少帥角色卡】。
霎時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氣質變化,如同水銀瀉地般籠罩了羅瑞全身!
他原本冷峻如巖、帶著山神威嚴與無常森然糅合的氣質,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憂郁邪魅,卻又深邃迷人的獨特魅力。
五官仿佛被無形的刻刀精修過,線條更加完美,眼眸如同蘊藏著星河的深潭,微微一轉,便漾開令人心旌搖曳的波光。
唇角自然上揚的弧度,帶著三分玩世不恭、三分掌控一切的自信,還有四分若有若無、勾人心魄的溫柔。
不僅僅是外貌的變化,更是一種源自靈魂層面,對異性擁有致命吸引力的氣場鋪陳開來!
這張卡牌的威力,羅瑞早已在死亡島測試過。
別說劇本世界里的普通人,就算是那些隱藏在幕后,為玩家表現打分、向來以苛刻和難以捉摸著稱的“神秘評委”,都曾在這份突破界限的“帥”面前短暫失神,給出過驚人的打賞評價。
當羅瑞緩緩抬起眼眸,與近在咫尺的婉兒對視的那一刻……
婉兒渾身劇震!
她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電流貫穿,心臟漏跳了一拍,呼吸瞬間停滯。
眼前這張臉,這雙眼睛,這種氣息……超越了她在風月場中見過的所有所謂“美男子”,甚至超越了她對“英俊”、“魅力”的一切想象!
那是一種直擊靈魂深處,喚醒最原始慕強與渴望的吸引力,如同漩渦般,瞬間將她所有的理智、警惕、算計都吸了進去!
她感覺自己的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喉嚨發干,身體深處傳來一陣陌生的酥麻。
先前那些關于實力、關于風險、關于計劃的紛亂思緒,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瑞……瑞郎……”她無意識地呢喃出這個親昵到她自己都驚訝的稱呼,聲音綿軟顫抖,眼中只剩下羅瑞那張顛倒眾生的臉,“你……你……”
羅瑞豎起一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抵在她微張的紅唇上,做了個“噓”的手勢。那指尖微涼的觸感,卻讓她渾身一顫,仿佛有電流竄過。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深邃迷人的眼睛,靜靜地、專注地凝視著她。
足夠了。
所有的懷疑,所有的猶豫,所有的風險評估,在這超越凡俗的“美”與“魅”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被輕易扔到了千里之外。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順理成章,卻又遠比之前更加熾烈、更加深入靈魂。
婉兒徹底放下了所有心防,不再是那個精于算計、心懷叵測的暗樁,更像是一個墜入情網、甘愿奉獻一切的癡情女子。
她主動迎合,婉轉承歡,將身心都毫無保留地交托出去,只求能更靠近眼前這尊“神祇”一分。
當一切再次平息,婉兒蜷縮在羅瑞懷中,臉頰貼著他堅實的胸膛,聽著那平穩有力的心跳,只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與滿足。
什么虎妖,什么任務,什么云霞觀,此刻似乎都不再重要。
羅瑞輕撫著她汗濕的背脊,開始有條不紊地布置計劃。
“明日,虎王可會來此宴飲?”他問,聲音低沉悅耳。
“會……”婉兒閉著眼,如同夢囈般回答,“每隔五日,它便會在此宴請麾下心腹妖將,炫耀武力,縱情享樂。明日正是宴期。”
“很好。我會與仆從先去城中客棧落腳。待明日宴至中途,你伺機將加重劑量的‘溶骨丹’混入其飲食。我會在城中制造騷亂,吸引部分守衛注意。待你發出暗號,我便動手。”
婉兒聞言,即便沉浸在難以言喻的余韻與迷戀中,仍殘留的一絲理智讓她忍不住擔憂:“瑞郎……你……你真的有把握嗎?即便它中毒,身邊也必有數名妖將護衛……”
羅瑞低下頭,用那雙足以融化堅冰的深邃眼眸,再次凝視著她,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安心的弧度:
“我說過,放心。即便事有萬一,失敗了……我也有方法,保下包括你在內的所有人,安然離開。”
他說的自然是【某人的NG喇叭】這張可以回檔的底牌。
但在婉兒聽來,這更像是情郎在危難之際給予的、充滿擔當的承諾與安慰。
她心中一甜,最后一絲疑慮也煙消云散,用力點了點頭,將臉更深地埋進他懷中。
“我相信你,瑞郎。”
接下來,兩人又仔細商議了諸多細節,包括如何傳遞暗號,虎王可能出現的方位,以及宴會上需要注意的幾名核心妖將。
為了讓羅瑞這邊行動更順利,婉兒強撐著起身,就著房間內的文房四寶,憑借記憶,快速勾勒出三幅栩栩如生的畫像。
正是虎王麾下最為得力、實力也最強的三名四階妖將,也是明日需要優先剪除的“左膀右臂”。
“這是‘鐵背熊羆’,力大無窮,皮糙肉厚,善使重錘;這是‘幻影貂’,速度奇快,擅長刺殺與下毒;這個是‘銅頭蜥蜴’,防御極強,口中能噴吐腐蝕毒液。”
婉兒指著畫像一一說明,末了,她將畫紙遞給羅瑞,眼波流轉,帶著一絲邀功般的嬌媚,“瑞郎,婉兒可是把壓箱底的情報都給你了……你可要記得人家的好。”
羅瑞接過畫像,掃了一眼,便記在心中。他收起畫像,看著婉兒那隱含期待的眼神,自然明白她的“暗示”。
他再次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聲音帶著一絲笑意:“自然記得。”
于是,在這間充斥著旖旎氣息的雅室中,羅瑞被迫“三進宮”,直到婉兒心滿意足徹底癱軟如泥,才終于放他離開。
……
離開醉肉樓時,已是華燈初上。
羅瑞與早已在外院等候多時,面色各異的李鐵三人匯合,并未多言,只道尋個客棧落腳。
四人牽著馬,在依舊喧囂的城中穿行,最終在靠近城南、相對清凈些的街區,找到了一家名為“客似云來”的中檔客棧。
與城中許多由妖族直接經營,裝飾粗獷的店鋪不同,這家客棧門面整潔,燈火明亮,進出的也多是些行商模樣的人族,以及少數氣息相對平和、穿著也較整齊的妖族。
掌柜的是一位體型富態、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或者說,中年妖。
他頂著顆碩大的金蟾腦袋,身穿綢緞長衫,手指上戴著幾枚鑲嵌寶石的金戒指,見羅瑞四人進來,尤其是感受到羅瑞身上的修士氣息,立刻熱情地迎了上來,未語先笑,腮幫子鼓鼓,顯得十分喜慶。
“稀客!稀客啊!居然有修道者大人光臨小店,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快請上樓,本店有上好的清凈上房!”
金蟾掌柜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市儈的精明,卻并不惹人厭煩。
羅瑞微微頷首,要了兩間相鄰的上房。在掌柜親自引路上樓的間隙,隨口攀談了幾句。
“掌柜在此經營多年了?”羅瑞問。
“嘿,不瞞仙長,小老兒這家店,在這風巖城開了快五十年啦!比那什么虎大王來得都早!”
金蟾掌柜頗為自豪地說,隨即又嘆了口氣。
“唉,那時候啊,城里還是人族老爺們說了算,我們這些做小本生意的妖,也能安安穩穩混口飯吃。大家雖說不上親密無間,但也沒那么多打打殺殺,井水不犯河水。”
“哦?”羅瑞挑眉,“聽掌柜的意思,反倒更喜歡以前的日子?”
“可不是嘛!”金蟾掌柜打開了話匣子。
“和氣才能生財啊!小老兒沒什么大志向,就喜歡聽聽南來北往的客人講講各地的風土人情,奇聞異事,順便賺點小錢。
打打殺殺有什么意思?平白壞了生意,嚇跑了客人。何必鬧得像如今這般……唉,極端。”
他的話讓跟在后面的石海不由得豎起了耳朵,眼中露出詫異。
這妖怪的想法,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像掌柜這般想法的妖族,多嗎?”羅瑞繼續問道,語氣隨意,仿佛只是閑聊。
“多啊!仙長您別光看那些打打殺殺、耀武揚威的。”
金蟾掌柜壓低了些聲音,“咱們妖族里頭,跟人族一樣,也是各式各樣的都有。很多妖啊,就想安安穩穩過日子,修煉,覓食,繁衍。可現在這世道……”
他搖搖頭,“別看面上人族好像都服了,可暗地里,怨氣大著呢!夜里,巷子里,經常有那不要命的人族好漢偷襲落單的妖。
搞得咱們去個不熟的地方都提心吊膽,還得花錢雇妖兵保護,這生意做的,平白多出許多是非和開銷!”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更深的憂慮:
“尤其是一些殺孽太重的地方,死了太多人,陰氣怨氣積得化不開。再加上聽說地府出了大問題,沒人管了,好家伙,滋生出來的鬼物那叫一個兇!
反倒把當初殺人的妖族給禍害得不輕!您說這……這找誰說理去?”
金蟾掌柜絮絮叨叨,一炷香的時間,從生意經說到世道艱難,從妖生理想說到鬼物橫行,聽得石海一愣一愣的,連李鐵和周文淵都面露思索。
直到將羅瑞四人送入房間,金蟾掌柜才意猶未盡地告辭下樓。
客房是套間,外間有客廳。
四人圍坐在茶幾旁,李鐵用源自軍中斥候手法布下了一個簡單的隔音結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