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這一路走來，朱竹清的變化是顯而易見的。
離開了星羅城那壓抑得令人窒息的環(huán)境，擺脫了時刻懸在頭頂?shù)乃廾湘i，那個被強(qiáng)行壓抑了太久的六歲小女孩的天性，如同解凍的溪流，終于汩汩流淌出來。
她不再總是沉默緊繃，會對路邊的野花多看兩眼，會指著天上奇怪的云朵發(fā)問，此刻更是對這陌生而充滿力量感的城市表現(xiàn)出了旺盛的探索欲。
“那個呢？那個冒著好多煙的大筒子？”
“那是熔煉爐的煙囪，里面在燒礦石煉鐵呢。”
“哇…那味道好香！是烤餅嗎？”
“嗯，庚金城的椒鹽鐵盔燒餅很有名，外皮焦脆，里面軟和，一會兒帶你去嘗嘗。”
“好呀好呀！”
朱竹清用力點頭，小臉上是純粹的歡喜。
林夏看著她雀躍的樣子，眼中笑意更深，沒有絲毫的不耐煩。
他知道這份輕松和好奇是多么來之不易。
在朱家西苑那冰冷的房間里，她的童年早已被沉重的期望和殘酷的競爭所剝奪。
現(xiàn)在，就讓她好好感受一下這遲來的、屬于孩童的簡單快樂吧。
馬車駛?cè)氤情T，喧鬧的市井聲浪瞬間將車廂包圍。
朱竹清的眼睛更不夠用了。
街道寬闊，行人如織，穿著皮圍裙、肌肉虬結(jié)的鐵匠學(xué)徒扛著材料匆匆走過。
精巧的魂導(dǎo)器燈柱在傍晚提前亮起柔和的光芒。
路邊小攤販賣力地吆喝著各種金屬小玩意兒、工具零件，還有散發(fā)著誘人香氣的食物。
林夏果然帶著她下了車，就像承諾的那樣，融入了庚金城傍晚的熱鬧之中。
他牽著她的小手，防止她被人流沖散。
朱竹清起初還有些拘謹(jǐn)，緊緊抓著林夏的手指，但很快就被琳瑯滿目的景象吸引。
“林夏哥哥，那個會轉(zhuǎn)的小鳥！”
她停在一個售賣手工鐵藝的攤子前，指著用細(xì)鐵絲精巧拗成、利用發(fā)條和齒輪能扇動翅膀的鐵雀。
“喜歡？買一個。”
林夏直接付錢。
小鐵雀入手沉甸甸、涼絲絲的，精巧的機(jī)關(guān)讓朱竹清愛不釋手，翻來覆去地看，小臉上滿是驚奇。
“嘗嘗這個。”
林夏又買了兩串剛出爐、撒著孜然和辣椒面的烤巖羊肉串，油脂滋滋作響，香氣撲鼻。
朱竹清學(xué)著林夏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被燙得直吸氣，大眼睛卻幸福地瞇了起來，連連點頭。
“好吃！”
他們還買了金黃酥脆的椒鹽鐵盔燒餅，朱竹清兩只手捧著，小口小口地啃，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
林夏又給她買了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染成各種顏色的麥芽糖。
她舔著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街邊藝人表演的、利用簡單魂導(dǎo)器原理驅(qū)動的傀儡戲，完全沉浸在這新奇熱鬧的市井樂趣中，發(fā)出咯咯的笑聲。
這一刻，她不是背負(fù)著幽冥靈貓宿命的朱家二小姐，只是一個被兄長帶著逛集市、對一切都充滿新鮮感的六歲小女孩。
夕陽的余暉溫柔地灑在兩人身上，將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拉長，融入庚金城充滿金屬質(zhì)感卻又不失溫情的黃昏畫卷里。
直到華燈初上，朱竹清的小肚子吃得滾圓，手里還攥著沒吃完的麥芽糖和幾樣小玩意兒，臉上帶著心滿意足的、微微疲憊的紅暈，林夏才帶著她，朝著庚金城中心那片最為宏偉、燈火通明的建筑群走去——鐵匠協(xié)會總會。
還未走到那扇由整塊精鋼鑄造、雕刻著巨大鐵錘與火砧徽記的大門，門口值守的幾名身著協(xié)會制式皮甲、氣息精悍的守衛(wèi)就認(rèn)出了林夏。
“是林夏！林夏回來了！”
守衛(wèi)的聲音帶著驚喜，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中充滿了尊敬。
林夏在協(xié)會年輕一代中的地位，早已無人能及。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了進(jìn)去。
林夏剛牽著朱竹清踏進(jìn)燈火通明、彌漫著熟悉金屬與火炭氣味的大廳，就聽到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從內(nèi)堂傳來。
“小夏！真的是你？！”
人未至，聲先到。大師兄思龍那洪鐘般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激動和急切，魁梧如山的身軀如同一陣風(fēng)般沖了出來。
他身后緊跟著思雨、思迪等幾位核心師兄，個個臉上都帶著驚喜、關(guān)切和長途跋涉后的風(fēng)塵仆仆似乎都消散了的振奮。
“小夏！你可算回來了！”
思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拍在林夏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讓林夏都微微晃了一下，聲音里滿是關(guān)切。
“怎么樣？星羅城那幫眼高于頂?shù)募一餂]為難你吧？有沒有人給你氣受？快跟師兄說說！”
“是啊小夏，一去這么久，可把我們擔(dān)心壞了！”
思雨也擠上前，上下打量著林夏，仿佛要確認(rèn)他少沒少塊肉。
思迪則注意到了林夏身邊那個穿著黑色勁裝、小臉精致卻帶著一絲初來乍到怯生生表情的小女孩，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但此刻顯然更關(guān)心師弟的情況。
面對師兄們毫不作偽、如同家人般的關(guān)切，一股暖流涌上林夏心頭。
他臉上露出輕松而真心的笑容，拍了拍思龍按在自己肩上的大手。
“師兄們放心，我沒事。不僅沒事，還帶回來了點好東西。”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思龍松了口氣，隨即又皺眉。
“好東西？什么好東西能比得上你平安回來重要？你可是咱們協(xié)會未來的頂梁柱，可不能有閃失……咦？這小丫頭是？”
他終于把目光投向了緊緊挨著林夏的朱竹清。
朱竹清感受到眾人的目光，下意識地往林夏身后縮了縮，小手攥緊了他的衣角，但眼神里并沒有畏懼，只是帶著孩童的警惕和好奇。
“哦，路上‘撿到’的，叫竹清，以后就跟著我了。竹清，這幾位是我的師兄，也是咱們鐵匠協(xié)會的頂梁柱。”
林夏輕描淡寫地介紹，語氣里的維護(hù)之意不言而喻。
他沒有點破朱竹清的身份，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思龍等人雖然好奇，但見林夏如此說，又看小姑娘確實依賴林夏，便也露出善意的笑容，思迪還做了個鬼臉想逗她笑。
“好了，師兄們，先不說這個。”
林夏打斷了他們對朱竹清的好奇，臉上的笑容帶上了一絲神秘和振奮。
“先看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