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卷曲、焦黑、脫落，膜翅干裂、破碎，骨架在咔嚓聲中折斷，不到五秒，兩對翅膀就變成了四團冒著黑煙的殘骸，從她背上脫落，砸在地上，碎成焦炭。

　　她的偽裝徹底破碎了。

　　下半身的裙子融化成粘稠的黑色流體，從里面伸出一條粗大、覆蓋著暗金色鱗片的蛇尾，鱗片一片片豎起，邊緣鋒利如刀，在拖行中刮擦地面，留下深深的溝痕。

　　她上半身還勉強維持著人形，但皮膚下不斷有東西在蠕動、鼓起，像有幾十只老鼠在皮下游竄。

　　那張曾經(jīng)精致美麗的臉開始融化，五官移位，眼睛拉長變成爬行動物的豎瞳，嘴巴開裂到耳根。

　　“殺......了你......”她嘶吼著，聲音已經(jīng)無法分辨音節(jié)，只剩純粹暴怒的咆哮。

　　她撲向迪恩。

　　但動作完全變形了，像是笨拙、踉蹌沖鋒、喝醉的野獸。

　　迪恩拔出獵魔刃。

　　刀身上鳳凰灰燼涂層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起暗紅色的微光，像刀身自己在流血，他沒有擺任何架勢，只是簡單地將刀尖對準撲來的夏娃，踏步，前刺。

　　最簡單的直刺，獵魔人公會訓練的第一課。

　　刀刃穿透夏娃的胸膛，位置精準地避開了肋骨，從胸骨正中刺入，從背后肩胛骨之間穿出。

　　沒有血，傷口處噴涌出的是暗黑色，濃稠得像瀝青的液體。

　　這些流體一接觸空氣，立刻燃燒起來，變成純白色的火焰，火焰順著肉體倒灌回夏娃體內(nèi)，像往血管里注射液氮。

　　夏娃的身體僵在地面。

　　她張開嘴，想尖叫，但喉嚨里只能發(fā)出氣體泄漏般的嘶嘶聲，白色火焰從她眼眶、鼻孔、耳朵、嘴里涌出，整個人變成了一具燃燒的白色火炬。

　　火焰沒有溫度，至少迪恩感覺不到熱。

　　但它燒得極其徹底，夏娃的身體在火焰中蜷縮、扭曲、變形，像被高溫熔化的蠟像，皮膚碳化剝落，露出下面金黑色的骨骼，骨骼也在燃燒，變成發(fā)光的白色框架。

　　那些從她體內(nèi)涌出的黑色粘液，一接觸火焰就蒸發(fā)成刺鼻的青煙。

　　這個過程持續(xù)了整整一分鐘。

　　迪恩、山姆、卡斯迪奧、亞當，四個人站在幾步外，沉默地看著，沒有人說話。

　　教堂里只有火焰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和夏娃身體組織碳化崩裂的脆響。

　　當最后一點火星熄滅時，地上只剩下一小堆灰白色的灰燼，很細，像骨灰，又像焚盡的香灰。

　　灰燼中央躺著一塊指甲大小、不規(guī)則的多面體結(jié)晶碎片，暗黑色，半透明，里面還有極其微弱的能量脈動，像一顆將死的心臟最后一次跳動。

　　迪恩彎腰，用刀尖小心地將碎片挑起來，放在掌心。

　　碎片觸手溫熱，甚至有點燙，握在手里，能感覺到里面那股微弱但頑固的能量脈動，一下，一下，緩慢而執(zhí)著。

　　“煉獄怪物的靈魂碎片。”卡斯迪奧走過來，低頭看著碎片，眉頭緊鎖，“她還沒完全死，這東西是她的核心，只要碎片不滅，給她足夠的時間和負面能量滋養(yǎng)，她可能還會重塑身體，復活歸來。”

　　迪恩沒說話，他盯著掌心的碎片看了兩秒，然后五指合攏，用力一捏.....

　　碎片比想象的堅硬。

　　他用了全力才聽見細微的‘咔’一聲，碎片表面出現(xiàn)裂痕，他松開手將已經(jīng)出現(xiàn)裂紋的碎片扔在地上，抬起靴子，狠狠碾上去。

　　靴底在碎石地面上反復碾壓、旋轉(zhuǎn)，能聽見碎片在腳下碎裂的細響，像踩碎玻璃般碾了十幾下后，才抬腳。

　　碎片已經(jīng)變成了一小撮暗黑色的粉末，和地上的灰燼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最后一點生機消失了，教堂里重歸寂靜。

　　真正的寂靜，連風聲都沒有。

　　夕陽最后一點余暉從破窗射入，在地面上投下長長、扭曲的光柱和影子，光柱里有無數(shù)塵埃在緩緩飄浮。

　　山姆走到那堆灰燼旁，蹲下用戴著手套的手指小心地沾了一點，舉到眼前仔細看。

　　灰燼很細，很均勻，像精心研磨過的粉末，他感覺不到任何能量殘留，連一絲一毫的波動都沒有。

　　“結(jié)束了？”他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暫時。”迪恩收刀回鞘，刀身入鞘時發(fā)出輕微的摩擦聲。“但克勞力還在，煉獄的門還在，而且......”

　　他轉(zhuǎn)頭看向教堂大門外，遠處范德霍爾特市的燈火已經(jīng)開始次第亮起，橙黃色的光點連成一片，平靜，安寧，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

　　人們下班回家，做飯，看電視，哄孩子睡覺，對幾十公里外剛剛發(fā)生的一切毫不知情，絲毫沒有察覺到一場致命危機已經(jīng)過去。

　　“她說的那些話......”山姆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灰，“關(guān)于圈養(yǎng)人類，收割情緒......如果她真的成功了......”

　　“那我們就成了幫兇或者飼料。”迪恩接上他的話，聲音很冷，“所以慶幸吧，我們贏了這一局。”

　　但他臉上沒有多少勝利的喜悅，只有疲憊和更深重的警惕。

　　卡斯迪奧走到教堂中央，仰頭看著破碎的穹頂：“克勞力一定感覺到了，夏娃的死會讓他加快動作。”

　　“那就讓他加快。”迪恩說，“早點冒頭，早點解決。”

　　亞當從始至終站在門口陰影里，這時才慢慢走過來，他臉色有些發(fā)白，但眼神還算穩(wěn)定：“我們現(xiàn)在做什么？”

　　“回去。”迪恩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補充彈藥，重新制定計劃，克勞力手里還有亨利，還有煉獄坐標，下一場仗不遠了。”

　　四人走出教堂，夜幕已經(jīng)完全降臨，星光稀疏。

　　迪恩最后回頭看了一眼，教堂像一具巨大的黑色骸骨，沉默地趴伏在夜色里，里面那堆灰燼已經(jīng)被他收集了起來，會帶回公會去。

　　地獄前線，觸手王座。

　　吳恒突然睜開眼睛。

　　他正坐在由陰影、神力和地獄邪能交織而成的龐大王座上，下方三頭地獄領(lǐng)主被無數(shù)蠕動觸手死死纏繞、壓制，它們的痛苦哀嚎是維持這個平衡場域本身威勢的來源之一。

　　但就在剛才某一瞬間，他感覺到現(xiàn)實世界某個方向，一股極其古老、令人厭惡的氣息消失了。

　　同時也收到夏娃已經(jīng)死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