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尋補充道:“屬下還聽聞,有人在府中議論,倒打一耙,說大人托故不來,怠慢邊防會商,分明是沒把經(jīng)略府和總兵府放在眼里?!?/p>
陳青柏聞言,也急了:“這、這也太冤枉人了,先是城門不給進,現(xiàn)在把咱們故意晾在這兒,怎么反倒成了咱們故意缺席?!?/p>
陳冬生臉上的笑意淡去“意料之中,王奇記恨之前的事,無法拖住我去寧遠赴任,自然要找機會報復(fù)回來,現(xiàn)在就是最好的下手機會,如果我沒猜錯,他會借這事栽贓陷害,先挫我的銳氣,再讓我落得個怠慢軍機的名聲。”
陳大東咬牙切齒,“太壞了,實在是太壞了?!?/p>
陳青柏也點頭:“是啊,村里最壞的人,也不會壞這種心肝,虧得他們還是讀書人,咱們連鄉(xiāng)下泥腿子都不如?!?/p>
陳冬生開口:“多說無益,先進驛站?!?/p>
“進去干啥,都說沒房間了,難不成要露天睡?”陳大東想到這就搖頭,”不行不行,太冷了,睡一夜肯定凍出病來?!?/p>
陳冬生失笑,“就憑我這身官服,只要進了驛站,便沒人敢真趕我出去,放心,不會讓你露天睡?!?/p>
陳大東這才放心。
幾人進了驛站,正如陳冬生所說的那樣,官驛的人絕對不敢強行驅(qū)趕。
陳冬生也不客氣,一間間房門挨個推開,一連推開幾個都是空的。
陳冬生迎著驛丞謙虛的視線,語氣帶嘲諷,“這幾間屋里整潔,不像有人住,剛才你說這里有人住,看來是弄出來,既如此,這幾個房間我們住下了?!?/p>
“可……”
“難道你故意不給我???”
驛丞喉頭一滾,額角沁出細汗,強撐著賠笑:“大人明鑒,小的怎敢,只是這幾間房原是給其他人預(yù)留的……”
話未說完,忽見陳冬生目光如刃掃,后面的話不敢說出口,只得垂首退開半步,讓出廊道。
他們算是順利入住驛站了。
過了一個時辰,門外傳來腳步聲,方才引他們?nèi)氤堑那舸掖亿s來,神色比先前恭敬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幾分敷衍。
“陳大人,經(jīng)略侍郎大人聽聞您已入城,特命屬下前來請您前往總兵府,說是會商事宜尚未結(jié)束,還請大人移步?!?/p>
陳冬生淡淡頷首,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前面帶路。”
一行人抵達總兵府議事堂外,便聽得里面人聲鼎沸,議事之聲不絕于耳。
推門而入,堂內(nèi)眾人皆抬眼看來,神色各異。
主位上坐著的,正是遼東經(jīng)略王維賢,一身緋色官袍,神色溫和。
在其旁邊,是山海關(guān)總兵王奇,見陳冬生進來,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眼底滿是得意。
陳冬生躬身行禮:“屬下陳冬生,見過經(jīng)略侍郎王大人?!?/p>
王維賢抬手,語氣和善,“陳僉事不必多禮,快請坐?!?/p>
至于其他人,看到王維賢如此便也紛紛起身,拱手打招呼。
陳冬生被安排了座位,剛落座,聽到王維賢道:“本府知曉,你一路舟車勞頓,途中耽擱了些許時辰,無妨無妨,皆是小事。”
堂內(nèi)幾人皆附和著點頭。
王奇適時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挑釁:“經(jīng)略侍郎大人仁厚,可邊防要務(wù)非同小可,陳僉事身為寧遠兵備道,理應(yīng)知曉輕重,怎可隨意耽擱?!?/p>
這是沖著自已來的。
陳冬生起身:“屬下抵達山海關(guān)后,便被城頭兵卒以‘需總兵府批復(fù)’為由阻攔城外,入城后又被引至驛站,且要怎么自已找房間入住,后無人通報會商之事,并非屬下有意耽擱?!?/p>
王奇臉色微變,正要反駁,王維賢卻率先開口,打了圓場:“罷了罷了,些許誤會而已,不必再提?!?/p>
王維賢喝了一口茶,道:“眼下邊防要務(wù)緊急,陳僉事熟悉寧遠那邊的布防與糧餉事宜,不如就由陳僉事先定一份寧遠與山海關(guān)聯(lián)防的章程,待明日再聚,咱們一同討論,也好集思廣益,定出萬全之策?!?/p>
眾人看陳冬生的眼色變得怪異。
陳冬生略一沉吟生心中了然,躬身應(yīng)道:“屬下遵令?!?/p>
返回驛站后,陳冬生徹夜未眠,草擬了一份詳盡的聯(lián)防章程,以他之見,以及結(jié)合這些日子的分析,標(biāo)注出了幾處易被敵軍突襲的薄弱地方,以及應(yīng)對之策。
次日一早,陳冬生帶著章程前往總兵府,議事堂內(nèi)眾人已然到齊。
王維賢見他進來,笑著示意:“陳僉事來了,快請坐,想必章程已然定好,不妨拿出來,給各位大人看看,一同商議?!?/p>
陳冬生取出章程,正要遞過去,王奇卻率先開口,“王大人,屬下昨日思慮再三,倒是想到了一個糧餉調(diào)配的法子,不如先與各位大人商議一番。”
王維賢點了點頭,十分贊同,“糧餉乃邊防命脈,那就由你先來吧。”
王奇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不得不說,王奇能當(dāng)上總兵,還是有本事的。
待王奇說完,陳冬生正要起身遞上章程,另一位官員卻又開口,談及兵卒訓(xùn)練之事。
中途,陳冬生幾次想要插話,卻都被人硬生生打斷。
陳冬生要還是不明白,就白活了,
這些人壓根沒打算讓他開口。
堂內(nèi)議事依舊如火如荼,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皆是圍繞著王奇的提議展開,壓根沒人提及他的章程。
陳冬生端坐在座椅上,神色平靜。
議事過半,王奇談及寧遠的糧餉轉(zhuǎn)運之事,甚至提出要將寧遠的糧草盡數(shù)運往山海關(guān),全然不顧寧遠守軍的補給。
陳冬生忍無可忍,直接爆發(fā)了:“居心叵測?!?/p>
堂內(nèi)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陳冬生身上。
王奇臉色一沉,厲聲呵斥:“陳僉事,本官正與各位大人商議要事,你怎敢隨意插話?”
陳冬生站起身,目光掃過堂內(nèi)眾人,語氣堅定:“既是商議,為何不許人開口,要寧遠的糧草,多可笑啊,你怎么不直接說把寧遠送給敵人?!?/p>
王奇大怒,一拍桌子,“你什么意思?”
陳冬生絲毫不退讓,往前一步,“屬下也想問問王總兵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