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的少年面色略顯蒼白,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看起來就像一個即將面臨考驗、心中沒底的新弟子。
很好。
宋陽深吸一口氣,將修為穩穩壓制在練氣二層。
他拿出那個裝著兩顆有問題的蝕心丹的玉瓶,小心地放入懷中。
又檢查了一遍儲物戒指,確認該帶的東西都帶了。
然后,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清晨的合歡宗,霧氣未散。
空氣中有淡淡的花香和靈氣混合的味道。路上已經有弟子開始活動,三三兩兩,行色匆匆。
宋陽低著頭,朝戒律殿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拖沓,仿佛每一步都帶著猶豫和不安。
路上遇到幾個同區域的弟子,互相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沒人多看他一眼。
一個練氣二層、整天埋頭煉丹的新人,在這外門實在太多,引不起任何注意。
走到戒律殿前,那股肅穆壓抑的氣息撲面而來。
深灰色的巨石建筑沉默地矗立著,殿前廣場空曠,偶爾有身穿黑色服飾的執法弟子面無表情地走過,腳步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
宋陽在殿前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才邁步上前。
通報姓名后,一名執法弟子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周執事在聽風軒等你。”
還是上次那個弟子。
宋陽道了聲謝,跟著他走進戒律殿。
穿過幾條回廊,再次來到聽風軒前。
“進去吧。”執法弟子停在門口,不再前行。
宋陽推門而入。
周通依舊坐在主位上,正慢條斯理地品著茶。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宋陽身上。
“宋陽師弟來了。”周通放下茶杯,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
“坐。”
“見過周執事。”宋陽恭敬行禮,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筆直,顯得有些拘謹。
周通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笑道:“半個月不見,師弟看起來憔悴了不少。怎么,煉制蝕心丹不太順利?”
宋陽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窘迫和慚愧。
“讓周執事見笑了。”他低下頭,聲音有些發干,“那蝕心丹……確實難煉。師弟這半個月,幾乎耗光了所有材料,也才……才勉強煉成兩顆。”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那個玉瓶,雙手奉上。
“這是師弟煉制的蝕心丹,請周執事過目。”
周通接過玉瓶,拔開塞子,倒出那兩顆暗紫色、表面籠罩著淡淡黑氣的丹藥。
他仔細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兩顆?”他抬頭看向宋陽,“兩份材料,只煉成兩顆?”
“是。”宋陽頭垂得更低,“第一份材料……煉廢了。第二份材料,也只成丹兩顆。師弟技藝不精,讓周執事失望了。”
周通沒說話,只是盯著手中的丹藥。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兩顆就兩顆吧。這蝕心丹本就難煉,你能在半個月內煉成兩顆,已經算不錯了。”
他將丹藥放回玉瓶,收進懷中,又看向宋陽:“這丹藥的成色,勉強合格。陰煞之氣注入還算均勻,毒性也夠,只是藥性融合上有點小瑕疵,丹藥表面的黑氣也有些駁雜。”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探究:“看來師弟這半個月,確實下了苦功。”
宋陽心里一緊,面上卻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周執事不怪罪就好。師弟這半個月,日日泡在丹室,生怕辜負了周執事的信任。”他說著,聲音里帶著一絲后怕。
“那陰煞之氣實在難控,有好幾次差點反噬……”
周通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
“煉丹本就有風險,你能煉成,已是難得。”他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之前答應你的報酬,五百貢獻點,稍后會劃到你令牌上。”
“多謝周執事。”宋陽連忙道謝。
周通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宋陽臉上。
“報酬給了,現在該說說另一件事了。”他聲音壓低了幾分,“關于張莽失蹤的線索。”
宋陽心頭一跳,臉上卻露出茫然和緊張。
“周執事請講。”
周通盯著他,緩緩說道:“張厲師兄那邊,查到了一些東西。張莽失蹤前,最后出現的地方確實在你洞府附近。而且,他手下的幾個弟子,那幾日也在丙字區域活動頻繁。”
宋陽臉色唰地白了。
“周執事,這真的和師弟無關啊!師弟那幾日一直在洞府修煉,偶爾去丹殿煉丹,根本沒見到張莽師兄!”
“我沒說和你有關系。”周通語氣平淡,“但張厲師兄不這么想。他現在認定了張莽的失蹤和你有關,正打算找個由頭把你抓起來審問。”
宋陽身體微微發抖,眼中滿是恐懼。
“周執事,那師弟該怎么辦?”
周通看著他這副樣子,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恐懼就好。
恐懼的人,才容易控制。
“別怕。”他語氣緩和了幾分。
“既然你為我煉成了蝕心丹,那就是我周通的人。張厲師兄那邊,我自然會替你周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光是我出面還不夠。你需要證明自己的價值,證明你對我有用。這樣,我才能在張厲師兄面前,名正言順地保下你。”
宋陽連忙點頭:“師弟明白!只要周執事吩咐,師弟一定盡力!”
周通笑了笑,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推到宋陽面前。
“這里面記載了幾種丹藥的丹方,都是一品,但煉制難度比蝕心丹更高。我要你在三個月內,至少掌握其中兩種。”
宋陽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快速瀏覽了一遍。
里面記載了三種丹藥的丹方:腐骨丹、迷魂散、化功散。
都是歹毒至極的毒丹。
腐骨丹能腐蝕骨骼,讓人全身癱瘓,迷魂散能迷惑心神,讓人淪為傀儡,化功散更是歹毒,能化去修士苦修而來的靈力,修為盡廢。
宋陽心中寒意更甚,面上卻露出為難之色。
“周執事,這些丹藥……師弟從未接觸過,三個月時間,恐怕……”
“我相信你的能力。”周通打斷他。
“你能煉出蝕心丹,就能煉出這些。材料我會提供,你只管專心煉丹。”
他站起身,走到宋陽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師弟,宗門里,有時候站對位置,比修為高低更重要。你為我做事,我自然不會虧待你。貢獻點、丹藥、功法,甚至筑基丹……只要你表現夠好,這些都不是問題。”
宋陽身體一僵,隨即低下頭。
“師弟明白。多謝周執事提攜。”
“很好。”周通收回手。
“去吧。三個月后,還是這個時辰,帶上你煉制的丹藥來見我。”
宋陽恭敬行禮,退出聽風軒。
那名執法弟子依舊等在門外,又領著他原路返回。
走出戒律殿,陽光有些刺眼。
宋陽瞇了瞇眼,深吸一口氣,才感覺后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周通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為他煉丹,成為他的人,才能保住性命。
否則,張厲那邊隨時可能找上門。
宋陽摸了摸懷中的玉簡,眼神冰冷。
腐骨丹、迷魂散、化功散……
周通要這些歹毒丹藥,究竟想對付誰?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現在只想盡快提升實力,擺脫這種被人拿捏的局面。
回到丙字洞府,啟動陣法。
宋陽靠在石門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剛才在周通面前演戲,幾乎耗盡了他所有心神。
練氣后期修士的威壓,哪怕對方沒有刻意釋放,也讓他如坐針氈。
好在,暫時糊弄過去了。
周通收下了那兩顆有問題的蝕心丹,雖然沒有完全相信他,但至少沒有立刻翻臉。
還給了他一個月時間。
三個月……
宋陽走到石床邊坐下,拿出周通給的那枚玉簡,再次仔細研讀。
三種毒丹的丹方,每一種都比蝕心丹更歹毒,煉制難度也更高。
腐骨丹需要以腐骨草為主材,輔以七種毒蟲的粉末,煉制時需以陰火慢熬七天七夜,將毒性徹底融合。
迷魂散需要迷魂花的花粉,配合幻心草的汁液,煉制過程中需輔以幻術法門,讓丹藥具備迷惑心神的效果。
化功散最是難煉,需要化功藤的根莖,輔以散靈花的汁液,煉制時需以特殊手法剝離藥材中的散功特性,凝聚成丹。
周通要他煉這些,絕對沒安好心。
但宋陽沒得選。
他必須煉,還必須煉成。
否則,一個月后,周通不會放過他,張厲那邊更不會放過他。
宋陽收起玉簡,盤膝坐下,開始修煉。
現在想這些沒用,提升實力才是根本。
只要他能突破到練氣五層,甚至六層,局面就會不一樣。
進化點還有2050點,足夠他再提升一波。
但他不打算現在用。
進化點是底牌,要在最關鍵的時候用。
當務之急,是盡快突破練氣五層。
宋陽服下一顆凝真丹,全力運轉《陰陽交泰法》。
丹藥化開的精純藥力,在功法催動下迅速煉化,匯入丹田。
他能感覺到,那層通往練氣五層的屏障,越來越薄。
只差一個契機。
一個安全的契機。
接下來的幾天,宋陽的生活恢復了規律。
過了幾天,周通果然派人送來了藥材。
宋陽剛結束修煉,洞府陣法就被觸動了。他收斂氣息,將修為壓回練氣二層,這才打開石門。
門外站著的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男弟子,穿著戒律殿的服飾,修為在練氣二層左右。
他站在宋陽洞府門口,手里捧著個不小的包裹,臉上堆著笑,態度出奇地好。
“宋師弟是吧?我是戒律殿的王明,周執事讓我把這些藥材送過來。”王明將包裹遞上,語氣熱絡。
“這里面是煉制那三種丹藥的材料,各三份。周執事說了,師弟慢慢來,不著急。”
宋陽接過包裹,入手沉甸甸的。他臉上擠出感激的表情:“有勞王師兄跑這一趟。師弟定當盡力。”
“應該的,應該的。”王明擺擺手,笑盈盈地開口。
在王明看來,能被周通這種戒律殿執事單獨委派煉丹任務的弟子,前途肯定差不了。
在這合歡宗,一個有天賦的煉丹師,確實值得提前打好關系。
“師兄說笑了。”宋陽含糊應道。
“師弟太客氣了。以后在戒律殿那邊有什么小事,盡管找師兄。能幫的,師兄絕不推辭。”
又寒暄了幾句,王明才告辭離開。
宋陽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他掂了掂手中的包裹,轉身走進洞府。
石門關閉,陣法開啟。
宋陽將包裹放在石床上,打開。
里面整齊碼放著九包藥材,每三包為一組,用不同顏色的布條捆著。
腐骨丹的材料是一堆顏色晦暗、散發著腐敗氣味的草藥和幾包研磨好的毒蟲粉末。
迷魂散的材料則帶著淡淡的甜膩香氣,迷魂花粉用特制的玉盒裝著,幻心草汁液封在瓷瓶里。
化功散的材料最少,但最顯眼是幾截干枯發黑的藤蔓,還有一簇灰白色的花朵,看著就透著股不祥。
除此之外,還有三個黑色玉瓶,里面應該封存著煉制這三種毒丹各自所需的特殊引子。
宋陽看著這些東西,嘆了口氣。
又要開始演戲了。
三種毒丹,他必須表現出在艱難學習中逐步進步的樣子,既不能太快成功顯得天賦妖孽,也不能失敗讓周通失去耐心。
他拿起記載著三種毒丹丹方的玉簡,再次貼到額頭。
腐骨丹需陰火慢熬,期間需不斷調整火候,加入毒蟲粉末的時機也有講究……
迷魂散煉制時需輔以幻術法門,這對心神消耗極大……
化功散最難,剝離散功特性時稍有不慎就會讓藥性全失……
每一種,都比蝕心丹難上不止一籌。
宋陽放下玉簡,眼神平靜。
難歸難,但以小成級別的煉丹術和對《陰陽交泰法》的理解,真要煉,他其實有把握。
問題是怎么控制進度,怎么演得逼真。
他決定先從腐骨丹開始。
這種丹藥煉制時間長,正好可以用來慢慢磨時間。
接下來的日子,宋陽的日子過得千篇一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