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臺宮的午膳,在趙徹看來,只能用兩個字形容——受罪。
他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地咀嚼著一塊水煮羊肉。寡淡無味,腥膻沖鼻。
再看看旁邊的烤肉,不是焦黑就是半生,上面撒著一把粗劣的官鹽,那鹽粒大得能硌掉牙,吃進嘴里,除了咸,就是一股子化不開的苦澀。
這過的都是什么日子。趙徹在心里第N次哀嚎。
他穿越前的外賣豬腳飯,都比這皇家御膳強一百倍。
但,餓是真的餓。被那堆竹簡山驚嚇過度,又被早朝的低氣壓搞得心力交瘁,趙徹現在急需補充能量。
算了,先忍忍。
他風卷殘云,強行將肚子填飽。李斯和馮去疾那兩個老頭,早就被他干飯的架勢驚得告退了,估計是回去商量怎么輔佐他這個心懷天下的監國公子。
吃飽喝足,生理需求得到了滿足,另一項更急迫的生理需求涌了上來。
“嗝。”趙徹打了個飽嗝,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氣定神閑地對旁邊的老太監說:“帶路。”
老太監一愣:“公子,去何處?”
“還能去何處?”趙徹一臉理所當然,“出恭。”
老太監趕緊躬身:“諾!公子請隨奴婢來。”
趙徹背著手,邁著咸魚八字步,施施然地跟在后面。他現在的心情放松了不少,雖然監國這事很苦,但人不能被尿憋死。同理,人也不能被大事憋死。
然而,他還是太年輕了。他低估了苦難的下限。
老太監領著他,七拐八繞,沒有去什么金碧輝煌的御用廁所,而是來到了寢殿側后方一個偏僻、簡陋的小隔間。
人還沒走近,一股不可名狀的、酸爽刺鼻的氣味,就先一步鉆進了趙徹的鼻孔。
趙徹的腳步,當場僵住。
他面色發白地看著眼前這個所謂的廁所。就是一個半露天的土坑,四面用粗糙的木板圍了一下,頂上連個瓦片都遮不嚴實。那股一言難盡的氣味,就是從那深不見底的土坑里,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的。
“公子,請。”老太監似乎早已習慣,面不改色地躬身引路。
趙徹的臉都綠了。他好歹是始皇第九子!監國!他就用這個?!這比他老家的旱廁還不如!
“沒……沒有別的了嗎?”趙徹的聲音都在發抖。
“公子?”老太監茫然地抬起頭,“這已是宮中內侍才能用的內間了,尋常宮人,只能去宮墻外的公廁……”
趙徹絕望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被那股味道熏得差點背過去。
忍!我忍!
他咬著牙,屏住呼吸,以一種慷慨赴死的悲壯,踏進了那個小隔間。
他發誓,他這輩子都沒這么高效過。他以最快的速度解決著問題,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點結束,快點離開這個生化武器庫!
然而,就在他即將解放完畢,準備提褲子走人的神圣時刻——
一只恭敬的手,從隔間外遞了進來。
那只手上,托著幾片打磨過的,薄薄的……竹片。
“???”
趙徹的大腦,再次當機。
他低頭,看了看那幾片泛著青光的竹片,又抬頭,看了看老太監那張習以為常的臉。
“這……這是何物?”趙徹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栗。
老太監恭敬地回答:“回公子,此乃廁籌,為您潔身所用。”
廁……籌?
趙徹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他不可置信地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捏起一片。
那竹片入手冰涼,邊緣雖然被打磨過,但依然能摸到粗糙的竹纖維。甚至有一片上面,還帶著一點沒削干凈的青皮倒刺!
潔身?用這個?!
趙徹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嗖”一下,直沖天靈蓋!
這TM是給人用的?!這是上刑!
趙徹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被這片小小的竹片,徹底擊潰!
堆積如山的竹簡,他忍了!難以下咽的飯菜,他忍了!氣味熏天的廁所,他也忍了!
但是這個!這個反人類的、中世紀酷刑般的廁籌,他忍不了!
“拿走!!”
趙徹猛地將竹片甩在地上,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啊——!”
他甚至都顧不上褲子還沒提利索,連滾帶爬地沖出了那個小隔間,仿佛后面有惡鬼在追他!
“公子!公子!”
老太監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暴走嚇得魂飛魄散,捧著剩下的竹片,跪在地上,一臉懵逼。
趙徹什么都聽不到了。他沖回自己的寢宮,“砰”一聲把大門關上!
他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煞白,冷汗直流。
他的腦海中,反復回蕩著那片竹片的恐怖觸感。
魔鬼……太可怕了……這大秦……是個魔窟啊!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剛才妥協了,那將會是怎樣一種刮骨療毒般的慘烈景象。
“不行……我受不了了……”
趙徹在宮殿里團團轉,坐立不安。
那股生理上的壓迫感,去而復返,并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強烈,越來越無法忽視。
他的小腹開始隱隱作痛。
他憋得滿臉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憋不住了……要死了要死了……”
趙徹只覺得自己快要原地升天了!
他一會兒沖到門口,想去妥協,但一想到那恐怖的竹片,又“嗷”一嗓子縮了回來。一會兒他又沖到床邊,想用被子……但他僅存的理智告訴他,不行。
“啊啊啊啊!”
趙徹感覺自己快瘋了!這什么狗屁監國!這什么狗屁皇子!連個舒舒服服的上廁所都做不到!
“父皇!!”
趙徹在極度的痛苦和絕望之中,猛地抬起頭,血紅的眼睛盯上了墻角那堆奏折的原材料——空白竹簡。
他被逼到了絕路!
他要控訴!他要上書!
他要讓他那個遠在東巡、享受人生的便宜老爹知道,他這個兒子,在咸陽宮,過的是什么豬狗不如的日子!
趙徹發瘋般地沖過去,抓起一卷空白竹簡,粗暴地攤開在桌案上,抓起毛筆,筆走龍蛇!
他現在處于一種極度痛苦的應激狀態,下筆哪還管什么格式和措辭!他滿腔的悲憤,全都化作了筆端的墨跡!
父皇!親爹啊!!
兒臣在宮中,備受“刮骨”之刑!苦不堪言!
此物……此物甚是刮人啊!!
兒臣快憋死了!父皇救我!!
他寫得是情真意切,字字泣血,寫到最后,因為小腹的劇痛,手都開始抖了,眼角甚至飆出了一滴絕望的生理鹽水。
他一個字沒提國事。
他一個字沒提李斯。
他滿篇寫的,都是刮骨、甚是刮人、快憋死了!
寫完,他將竹簡狠狠一卷,用盡最后的力氣,沖到殿外,一把抓住那個剛聞訊趕來的倒霉侍衛的領子。
“八百里加急!!”趙徹用盡全身力氣咆哮道,“送去給陛下!立刻!馬上!!”
那侍衛被趙徹這副七竅生煙、即將殉國的模樣嚇得兩股戰戰。
天!九公子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和重壓啊!
“諾!諾!”侍衛不敢耽擱,搶過竹簡,連滾帶爬地沖向了驛站。
看著密折送走,趙徹松了一口“氣”。
但隨即,那股更強烈的壓迫感又席卷而來。
不行……等父皇的回復,我怕是已經壯烈了。
趙徹在原地瘋狂轉圈。
人不能等死!必須自救!
我要造紙!!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照亮了他黑暗的人生!
對!造紙!
最強咸魚國運系統激活時,新手大禮包里,就包含了一堆基礎生活技能,其中,就有初級造紙術!
雖然只是最粗糙、最原始的那種。
但只要是紙!
哪怕是黃不拉幾的草紙,也比那殺千刀的廁籌強一萬倍!
“為了屁股的尊嚴!”
趙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求生的火焰。
他猛地踹開寢宮大門,對著外面那群嚇傻了的宮女太監,發出了監國以來的第二道重要指令:
“來人!!”
“馬上去給本公子找!找破布!舊麻袋!爛魚網!還有樹皮!稻草!”
“把宮里能找到的破爛,全都給本公子翻出來!”
“快去!!”